第一百零一章 得到他(2/2)
她雙手交叉於腹,擺出最尊貴矜持的姿態,嘴角一個笑容將展未展,也是矜持又親切的弧度。
對方看了她一眼。
點了點頭。
隨即走了過去。
……
宗政惠有一瞬間愣在那裡——他們難道沒有看見她?
怎麼可能,這麼大一個活人。
喬雨潤唇角掠過一抹淡淡笑意,隨即隱去,一邊繼續和對方寒暄,示意他們往前先走,一邊側身低聲對宗政惠道:太后。您別介意。這批人化外之民,不懂禮數。稍後我好好教他們……說完追著那些人,匆匆去了。
宗政惠看著她快步走開的背影,前頭那個領頭披風女子正回頭,親熱又不失尊敬地挽住了喬雨潤的手。
宗政惠一動不動,交叉的雙手,慢慢從腹部移到了袖子裡,雙手在袖子裡擠啊絞啊扭啊擰……骨節發出一陣低低的格格響聲。
……
剛才那個是你們太后?在喬雨潤帳內,那女子終於坐下,一邊脫披風,一邊輕描淡寫地道,倒是很有架勢的。
言下之意,架勢十足,底氣不夠。
她掀開風帽,露出一張年輕的,微帶媚態的臉。一雙眼睛秋水般瀲灩,明明不算小,卻總是似乎半睜不睜,便透出幾分慵懶和風情來,讓人想起秋季里掛霜後反而分外艷的果子,連同她胭脂深濃的唇,亦給人一般感受。
仔細看其實也不年輕了,眼角眉梢已經有了細細皺紋,不過不損容貌,更見風韻。
很標準的情婦或小妾臉。
好歹是我主子。喬雨潤笑,禮數我還是要有的。
什麼主子。女子紅唇輕輕一撇,兒子也不認她了,皇宮也不屬於她了,她現在不過是託庇於天節軍的庶人,到現在還認不清自己身份,可笑。
喬雨潤溫和微笑,不語。
世人一向輕鄙他人而寬待自己,好比眼前這位,不過是一個邊荒民族的族長之妾,身份足可算微賤,卻在那嘲笑別人認不清自己身份。
好歹宗政惠還做過**。
但世事就是這樣現實。宗政惠現在無兵無地位無依靠,這個妾,卻掌握著一族的兵。
我出來一趟也不容易,咱們長話短說。那女子笑道,不知道喬姑娘如今可打算好了?
喬雨潤慢慢喝茶。
還沒多謝夫人前期對我及西局的幫助。她感激地道,如果沒有你提供藥物,我無法在失去權柄後,控制西局屬下們那麼多年;如果沒有你提供的黃金和糧食用品,我們也很難衝出麗京。
女子一笑,神態傲然,道:中越一直是五越五族中最強盛的一支,給你提供這些,舉手之勞。再說咱們當初也不是沒有條件。
是極。喬雨潤道,我因此答應,一旦我有任何機會對朝廷進行打擊,都會與中越配合。只是奈何,你們中越卻不與我配合啊。
女子臉色一變。
花指揮使不肯背叛。喬雨潤攤開手,我在麗京城下等了三天,眼看快要等到被前後夾擊,無望之下只得拔軍遠走,這可怪不得我。
那賤人……女子悻悻地道,大抵是苦頭沒吃夠!她貝齒咬著紅唇,想了想道,她不幫就不幫,她的事暫擱著,我總有法子治她。如今你既來到這裡,我們不妨換一換合作計劃。
好啊。喬雨潤笑吟吟地道,不過條件,就要從頭計算了。
女子一怔,這……咱們當初不是說好的……
當初是當初的說法,喬雨潤搖了搖手指,當初你們給我幫助,幫我控制手下,潛伏生存,我答應的回報是將來配合你們,攪亂南齊中樞。對此,我已經回報過,我的回報就是冒險在麗京城下多等了幾天。最終你們那邊的人沒配合,那不是我的責任。至此,咱們前一個諾言,已算結束。您如果再想有什麼新的要求,自然要條件重新談。
女子眉毛一挑,似有怒色,喬雨潤唇角微笑不變,優雅抿一口茶。
半晌,那女子才吸一口氣,忍耐地道:如此……你要什麼條件?
和之前一樣吧,給錢給糧。喬雨潤淡淡地道,還有,你們奪了權,須得隨時出兵助我。
好。
那夫人又有何要求?
幫我毀了李扶舟。
喬雨潤皺起眉,你要我在十幾萬五越大軍中殺了他們的主帥?
不用你動手,女子笑道,你此來不是要和五越結盟麼?你表達了誠意,李扶舟總要見你一見,到時候你帶我們的人前去,只要能想法子近他身,我們自有辦法解決他。
然後我怎麼離開?
放心,我們不是行刺,我們只是廢了他,你盡可以大搖大擺地出去。女子笑道,武帝世家家主必須武功絕頂,否則無法維持乾坤陣,護佑子弟們的安全。他一旦廢了,就再不能做家主。上一代家主在傳承時,武功也已經廢去大半,李家後繼無人,立刻就要傾毀。而我中越便可如當年一樣,挺身而出,力挽狂瀾。
殺了豈不省事?
其一:殺了嫌疑太大。五越雖然族散,但向來講究忠誠血性。背叛之類的事,族人難以接受,萬一傳出什麼消息來,將來對我們的統治不利。
喬雨潤默了一默,夫人這麼相信我?萬一我臨陣倒戈,把你們的計劃告訴李扶舟呢?
這就是另一個不殺他的理由了。女子款款掠鬢,眼波嫵媚地瞥過來,他廢了,多半不會在族中再苟延殘喘下去,到時候,就歸姑娘你了。
喬雨潤撫著茶盞的手一緊。
半晌她笑了笑,原來夫人連我那點小心事都知道。
否則我明知你和他有交情,還敢當面來勸你反水?女子笑得意味深長,賣了我,你並無好處,首先錢和糧你都沒了,李扶舟在打仗,要支付龐大的軍費,沒有餘力來支持你,另外,李扶舟不會因此感謝你,就算感謝你,他也不會是你的;但賣了他,他從此就是你的,韋雅算什麼東西?也配竊據武帝夫人之位?
她笑得從容——如果換成別人,她不敢這麼大膽地做這筆生意,但是喬雨潤……喬雨潤會答應的。
這樣的女子,心性堅硬、殘忍、利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愛上一個人,砍斷他的腿把他終身捆在身邊的事,她做得出。
喬雨潤的眸子,在聽見韋雅名字時,沉了沉。
她出了一會神,輕輕放下茶盞,笑道:好。
……
次日,五越大營接到了喬雨潤的飛箭傳帖,求見李扶舟。
半日之後,她收到回信,李扶舟約她營中相見。
喬雨潤很坦然地去赴約,身後只帶了三四個人,經過了五越士兵的盤查,直入大營。
五越聯軍雖然號稱聯軍,不過中越來人極少,還是以其餘四族為主力。誰都知道,中越在五越之中最強,不是那麼容易被收服。
中越人,大膽,桀驁,潑辣,鋒利,一向敢於行常人不敢行之事,有時稍顯得莽撞,但在群體中,這樣的特性很容易突出。
喬雨潤掀開帳簾,忽然怔了怔。
對面,簡樸的營帳正中,坐著紅衣的李扶舟,手執手卷,低頭細讀。
日光遍灑帳篷,淡金光芒下紅衣微微閃耀赤光,如巨大血蓮盛開的花葉,袖口露出的手腕越發白如霜雪,骨節精美而清瘦,指尖修長。臉色也是那種打磨過的溫潤的玉色,在日光中瑩潤著,從她的角度,只看見高挺的鼻子下,唇色和衣色呼應,艷到驚心。
還是那張臉,氣韻感覺卻判若兩人,依稀藍衣青年溫和春陽笑顏猶在,轉眼就換了血色里艷而肅殺曼殊沙華。
喬雨潤似有震動——她未曾見過這樣的他。
隨即她便自如步入,笑道:李先生一別久矣。
李扶舟抬起頭來,對她淺淺一笑。
帳篷里沒有別人,喬雨潤也將自己帶來的人留在帳篷外,一群李家武軍虎視眈眈地盯著。
幾個留在帳外的人,衣著平常,只是袖子分外寬大些,北地九十月天氣已經很冷,他們將雙手抄在袖子裡,越發顯得無害。李家武軍瞧著,也覺得沒什麼問題,漸漸便轉移了注意力。
沒有人知道,寬大的袖子裡,一雙雙手在慢慢抽出一竿笛子一樣的東西,上面也似笛子一樣有著一些孔,卻錯落分開,那東西的兩端,似乎還有什麼活塞,那些手指,慢慢地將活塞壓進去,空氣在笛子內部,經過不同孔洞受到不同擠壓,便發出頻率不一的噗噗之聲,聽起來像一首古怪的調子。
當然,這些調子並沒有什麼聲音,就算有一點聲音,也早已被嘈雜的軍營里的各種聲響淹沒。
隨著調子的奏響,他們的袍腳似乎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似乎有什麼極小的東西爬了出來,順著帳篷底下的縫隙,緩緩地爬進帳篷。
五越向來擅蟲獸蠱以及各種異術,所以五越的軍營對此也有準備,李扶舟帳外,有一圈墨綠色的草,比其餘草顏色深一些,在草的內圈,卻是寸草不生——那裡已經繞帳篷,澆過一圈特製的藥水。
這兩層防護,已經足夠令五越大部分的毒物無法進入,四面瀰漫著一種鐵鏽般的氣息,人聞著沒什麼感覺,卻是蛇蟲的天敵。
不過此刻,那草簌簌動了動,並沒見什麼東西死在裡面,隨即,帳篷四面八方都動了動,帳篷底下,起了一點肉眼難見的波紋。
幾個人長舒了口氣。
進去了。
那許多中,只要有一隻能令李扶舟中招,今天就成功了。
如果很多隻一起上,估計等下眾人掀簾,看見的就是一具骨架。
幾人嘴角浮現冷冷笑意。
什麼承諾,什麼只傷不殺,都是狗屁。中越人做事只看結果,不管天地鬼神。
……
帳篷里,喬雨潤和李扶舟的商談,已經到了尾聲。
就是這樣,喬雨潤信心十足地盯著李扶舟,認為她的計劃一定可以打動他,你我分則兩害,合則兩利。這等關係你我,乃至國運將來的大事,我想家主一定會懂我心意。
李扶舟還是那沉靜神情,手輕輕擱在膝上,墨藍色的書卷橫放膝頭,紙張潔白,卻不抵他手指如玉。
喬雨潤無法看出他任何一點情緒。
喬姑娘的合作提議,我聽著甚好。半晌他淺淺一笑,不過如今我們五越內部,對於你我兩軍聯合,還未形成共識。我看,我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他已經又拿起了書,做出要看的模樣。
喬雨潤盯著他,抿了抿嘴——換成以前那個謙謙君子的李扶舟,不會在客人還未請辭的時候,就做出這麼冷漠的姿態的。
他終究,還是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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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手……蕭條哦,冬天各種蕭條哦,昨天那章挽旗,和第二卷那幅畫呼應,原以為大家會有所觸動,不想都好像沒看到一樣……累覺不愛……
我曉得有很多人養文,不過養文就不要再在評論區特意講了如何?多少有點打擊作者積極性的ok?尤其是在這樣臨近結局,心煩氣躁時刻
高速 鳳傾天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