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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為她挽旗的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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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老將雖然還沒明白對方的意思,百戰得來的本能已經告訴他危險,他下意識要拋盾,後退。

身後忽傳來喬雨潤一聲大叫,季帥小心!隨即一股大力將他向後一拉。

與此同時,嚓!一聲,已經停住的劍身忽然一震,劍頭裂開,寒光一閃!

箭來!

真正的箭來!

一箭細小如筷,閃電般自寬劍劍頭中射出,咻!

季宜中身子一震。

近在咫尺,避無可避,他的胸骨瞬間發出咔嚓一聲,一支小小羽毛,在他胸口顫動。

箭身已經沒入胸膛!

這才是真正的箭!

季帥!喬雨潤撲上來,一把將落馬的季宜中接住,也虧得她那一拉,季宜中避過了要害。

她撲上來,神情急切,季帥你怎樣了——伸手就去拔箭。

周圍人還沒反應過來,季宜中半昏迷不知阻止,喬雨潤眼中有陰冷之色,毫不猶豫將小箭一拔。

手感忽然一空,她愕然看著手指,拔出來的竟然不是箭,而是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羽毛管。

她也算靈敏,立即知道不對,要將羽毛管子趕緊擲了。

然而已經遲了。

羽毛管一拔,管身震動,一根牛毛針,無聲射入她掌心。

喬雨潤只覺得掌心一痛,一低頭看見掌心微紅一點,似有血跡,卻已經看不見針尖。隨即她便覺得掌心一線疼痛如閃電,順著手臂往上直衝——

她臉色大變——針已入掌,竟能順血管逆流而上,這軌跡這速度,一時半刻,就會抵達心臟。

這才是真正的殺手!

這殺手……一開始就針對她!

喬雨潤霍然回首,便見城頭金光如霧,霧光中那人長身玉立,微微含笑。

世間名將,狡詐如狐,出手如千幻萬化鏡中蓮,每一輾轉都是美,美之後是虛幻的殺機。

往昔彈指風雲變,多年後再出手依舊撥弦驚風,有種人微笑從容,看盡人間籌謀種種。

不是彀中人,不到觸及死亡的肅殺,他的敵手,甚至不知道自己早已納入他含笑的眼眸。

她恨極,嘔血。

然後拔劍,怒斬!

嚓。

鮮血飛濺,一截胳膊落地。

萬軍震訝,連太史闌和容楚,都驚得微微向後一仰。

這一飛劍連環機關,最後這羽管已經使用了太史闌的天外鐵,那根針會順著血管一路上行,一路震裂血管,直至心臟,並且速度極快,只要稍稍猶豫,喬雨潤必死。

未曾想她機變若此,也狠辣決斷如此。

太史闌微微感喟,想著初遇時,這人雖然狠辣,但是是對別人狠,對自己卻有種自私的珍重,她以為喬雨潤會不捨得下手,沒想到她真的變了。

如今的喬雨潤,已經可以算是勁敵。

一截胳膊在地上彈跳,鮮血如湧泉汩汩,喬雨潤撫著斷臂,輾轉苦痛,回望兩人的痛恨目光似可灼灼燃燒。

城上下萬眾無聲,為傳奇兩帥再次展現傳奇而驚撼如雕塑。

她以肉身待箭,一弓三箭,被她輕巧的指尖捏去,如拋日光一片。

他以劍為箭,先摧奇藤;劍中藏箭,再傷季帥;箭中再藏針,致殘喬指揮。

季宜中三箭算一箭,他一劍出三箭!

何等的神異與智謀!

城頭萬眾凝神,注視霞光中那玉立一對,只覺生在此代此時,得見如此傳奇眷侶,得見人間雙雙大神通大智慧,雖身死而不枉。

曾有人因容楚多年不出手,忘卻他的往昔英名,以為他如今只靠妻子升遷,略有輕慢之心,然而此刻終知,何謂名不虛傳。

容楚卻有遺憾之色。

他看見城下,喬雨潤竟然真的抓住了時機,在做戲。

季宜中中箭,血如泉涌,猶自驚駭地望著喬雨潤,而喬雨潤不過看了自己斷手一眼,咬牙撕下衣襟隨手一裹,便撲向季宜中,哀切大叫:季帥,您如何了?我……我來遲一步,縱肢斷身殘,也沒能救得下你……

季宜中感動的老淚,幾乎瞬間就流了出來。

再之後,天節鳴金收兵,將士們一擁而上,將兩個傷員送回營。

喬雨潤在劇烈的疼痛之中回首,她要記住這一刻的兩個仇人。

城頭上太史闌果然筆直而立,也在目送著她,兩個女人目光相撞,各自燦然有火花。

此時日頭已經全數掙扎出雲海,城頭上遍灑金紅,大片大片的光圈在城頭蹀垛浮移,將蒼灰色的牆磚照亮,磚縫裡頑強探頭的青青蘭草,草尖露珠在金光下一閃。

一副蒼黑和金相間的旗幟在太史闌頭頂飄揚,城頭風大,旗幟一角拂在太史闌臉上,一隻修長精緻的手,正輕輕替她捲起旗幟。

是站在她身後的,容楚的手。

霞光、雲海、灰城、青草、露珠、黑色旗幟和如玉的手,還有那捲起旗幟一刻的姿態溫柔。

這一幕鮮明而又意韻深遠,如畫,美到令人窒息。

喬雨潤也不禁窒息,卻不是感動,心中只升起濃濃恨意。

有種人為何總得命運偏愛看顧?如太史闌,步步高升還得容楚傾心;而她為何一日比一日狼狽悽慘,到如今,肢體不全,終身致殘?

她眼底的火灼至心底,恨然扭頭,不欲再多看一眼,只將目光凝聚在身後巍巍大軍。

待我奪虎賁十五萬,再與你來戰!

……

城頭上,太史闌偏頭對容楚看了看,正看見遙迢雲路,蹀垛蘭草,拂面旗幟,和他那雙骨節精美的手。

她恍惚中覺得此刻場景熟悉,冥冥中似有呼應,只是此刻也來不及多想,只道:此人心性已經非人,聽她剛才那話,已經為暗害季宜中做了鋪墊,看樣子,天節必將換主。

季宜中傷勢其實未必致死,但喬雨潤剛才那一叫,卻讓萬軍聽著,都以為他中了必死之箭。

容楚臉色在霞光中微白,神情雲淡風輕,無妨,只要你我在。

她一笑,將手擱在他掌心,兩雙手掌微一用力,迎風一揚,大旗再度獵獵招展。

……

是夜,病榻之前,喬雨潤不顧自己重傷,對季宜中百般施救,但季宜中依舊不可避免地衰弱下去——箭上,是淬毒的。

至於那毒是容楚箭上的,還是喬雨潤下的,已經無人追究了,自然算在容楚頭上。

季宜中呼吸漸弱,盯著重傷猶自忙碌的喬雨潤,看她當此時依舊將眾人指揮得井井有條忙而不亂,眼神滿是感激,最終化為堅定之色。

隨即他命眾將齊聚主帳,宣布了以長子季飛為主將,聘任喬雨潤為總軍師的遺命,並要求季飛視喬雨潤為恩人和師長,好好聽她的意見。

季飛點頭,季宜中注視著面前高大的三個兒子,心中苦澀——三個兒子品行都不錯,但都資質平庸,這也是他一直擔憂天節軍去路,不肯交出軍權的原因,他畢竟征戰多年,仇敵無數,如果失去天節軍,他怕他的三個兒子不能自保,季家會徹底傾毀。

到如今,希望喬指揮使能夠助他們一臂之力吧……

如果……如果朝廷讓步……他吃力地吩咐喬雨潤,那就罷了吧……只要保得季家人安穩就好……

到得最後,他心志清明,終於明白以一地之軍和朝廷對抗,如果不能很快下麗京,下場堪憂。

而麗京有容楚太史闌在,便如鐵城。

喬雨潤誠懇點頭。季宜中舒出一口長氣,閉上雙眼,最後一刻,喉嚨里咕噥一句,陛下……

聲音戛然而止,他最後要說什麼,無人知曉。或許是痛斥,或許是遺憾,或許是哀求,或許是無奈解釋,但無論如何,一生忠義,光輝功勳,到如今已經如白染皂,這一條路走到了黑巷,也只能這麼一閉眼走下去了。

他閉目的時候,是一日之中最黑暗的時辰,滿軍哀哭,換上素白的旗幟,遠望去像忽然下了一層斑駁的冷雪。

喬雨潤走出大帳,注視這哀傷新雪,唇角慢慢彎起。

軍師……新任統帥在她身後問,你看,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走……

大帥,喬雨潤撫摸著斷臂,唇角猶帶笑意,聲音卻已經調整得滿滿哀涼,麗京京衛和上府軍雖然只有七萬,是我等一半之數,但有容楚在,三日之內,我們必定不能下麗京,而最多三日,蒼闌軍就要到了,屆時,我們會腹背受敵。

那你看應該如何?

放棄麗京!

身後沉默,對方被這大膽想法震住。

放棄麗京,轉頭迎上蒼闌軍。一來對方長途跋涉急行軍,是疲軍;二來急行軍多半不帶重型武器,戰備不足;三來對方絕對想不到我們會放棄麗京掉頭攻打他們。如此,我等可以搶個先機,最差也能小勝一場,就此打開北上道路,然後……

然後什麼?

她回頭,嫣然一笑。

然後和五越聯軍匯合!敗天紀,逐極東上府,奪北地三行省,占南齊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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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六年九月十八,叛變的天節軍忽然放棄麗京,一夜之間,城頭上的人發現城下黑壓壓的人群不見了。

容楚當即飛鴿傳書,令即將靠近麗京的蒼闌軍放緩速度,暫停行軍,停留在東馬營谷地。

這一停,令在前方東馬山埋伏的天節軍大出意料之外。埋伏一旦等久了那就不是埋伏,喬雨潤不敢讓大軍在麗京附近多停留,因為她沒有把握容楚會不會點齊京衛追出京。

換成別人,京衛要守衛京城,自然不可能。但容楚用兵膽子極大,狡詐如狐並且擅長急行軍,他如果風一般卷過來,和蒼闌軍前後夾擊,天節軍就會吃大虧。

喬雨潤只得放棄埋伏,襲殺在東馬營谷地的蒼闌軍,此時蒼闌軍因為她的猶豫,已經得到了休整,又選擇了一個易守難攻的地形,正精神奕奕地等他們來,而天節軍埋伏不成,士氣已墮。此消彼長之下,一場接戰,蒼闌軍以一敵三,將天節軍殺了個落花流水。

如果不是太史闌考慮到天節軍畢竟是南齊人,是內部矛盾,不必下太大狠手,天節這一次想必已經死傷無數。

喬雨潤無奈敗北,不過她原本就沒打算戀戰,她也是個狡猾人物,一觸即潰,一潰即走,迅速打開北上通道,往極東而行。

而此時的極東、鄂西、延江三省,無數五越遺民開始往極東匯聚,除卻原本占據五越地盤的越民之外,一些早已遷入內陸,已經和當地漢民通婚的五越遺民,也有不少人離開原住地,往舊日家園進發——沒有祖國的人,內心深處永存無根的悲涼,一旦聽見來自家國的召喚,便難以抑制渴望回歸的萌動。

景泰六年九月二十七,極東總督府。

天剛蒙蒙亮,昨天鏖戰半夜,昨晚只睡了一個時辰的極東總督,便已經爬上本府中的最高摟,想去看看圍城的五越聯軍的情形,雲合城已經被圍了十天,他正在期待著朝廷援軍的到來。

南齊外四家軍,天節軍已經叛變,折威軍和援海軍守在南疆一線,天順軍守在西凌邊境,監視著西番的動向,還有一個蒼闌軍,正在趕往麗京。

總督猜想著,此刻能趕來的,不是折威軍,就是天順軍。不過按照預計,可能還要再等兩天才到,而雲合城,因為毫無準備,眼看就要被五越聯軍攻破。

其實雲合這裡,上府軍五萬,加上各地守備軍隊,總兵力並不算懸殊,但五越聯軍詭異的作戰作風,令南齊軍隊無法防備。比如左頰刺花,信奉月亮神的南越擅舞,有獨特舞戰之術,常令南齊士兵瞠目結舌,不知該如何招架。比如臂力非凡的北越,天生擅長御獸,他們的將領坐騎都是猛獸,猛獸一吼,南齊騎兵胯下的馬齊齊軟倒,根本無法作戰……這些詭異的越人,在武功高強,可做先鋒的李家人帶領下,接戰之初,可謂所向披靡,短短數日,連下極東七城,現在已經逼近了雲合。

再這樣圍困下去,雲合支持不了多久,整個極東,便淪陷於五越之手。隨後五越可以以極東為據點,向兩翼的鄂西延江延伸,進可攻退可守,就算擴展不成,一個極東正好也和原五越的地盤連接,南齊的一塊地域就被生生分了出去,而且極東境內是連接北水域的襄河發源地,一旦此處扼於五越,鄂西和延江無論戰備還是民生都將受到控制。

極東總督想到這些,便不禁憂心如焚,如果真落到這樣的結果,他就是南齊的罪人。

遠遠地,可以看見城下人潮湧動,五種顏色的五越軍,分成整齊的色彩分明的五塊,如彩色群蟻蜂擁而來,將要蠶食這座北地第一名城。

極東總督嘆口氣,他和五越也算打交道多年,就他對五越的了解,這是一盤散沙,單兵作戰能力很強,團體作戰能力極差。一個人是y-i條l0ng,聚在一起是一堆蟲,哪怕就是當初五越之主統一五越時期,聽說五越打起仗來也是花花綠綠,各自為戰。

但現在的五越不一樣了,他們有了組織,有了陣法,有了軍規,有了有條理不輸於南齊的指揮,以往桀驁不馴難以合攏的五個民族,第一次被強有力的力量攥緊,終於緊密結合在一起。他們形成方陣,根據南齊軍隊的弱點各自發揮自己的長處,更要命的是,在戰鬥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他們還能及時變幻陣型,搭配成一個個小組,每個小組每個成員都有各自的擅長,都經過了精心的調配,發揮的效用勝過尋常。這樣的小組接戰,每次都讓南齊軍隊死傷慘重,等南齊軍隊摸清一點規律,想趁他們小組分散或組成略有混亂的時期出手時,他們卻又能迅速打散小組,回歸各自方陣,絲毫不亂。

向來真正展現將帥指揮實力的,並不是作戰,而是撤軍,但凡能讓軍隊在後退或撤軍時,急而不亂,穩步後退,不給敵人任何可趁之機的領導者,都是名將。

極東總督知道五越聯軍的統帥,就是武帝世家的家主,想不到一個江湖草莽,竟然也能有這般能耐。後來打聽到此人曾和榮昌郡王府交好,曾參加過對西番作戰,曾做過國公府大管家,是麗京貴族人人皆知的能人時,才知道原來將領果然不是天生的。

但這對極東來說,真的不是一個好消息,對方武功高強,善於馭兵,還熟知南齊軍情,如今麾下士兵還詭異彪悍難以對付,可謂超級勁敵。

難道,當年五越之主占據南齊大半江山的舊事,又要重演了麼……

------題外話------

穿過你旗幟的我的手……

忽然想起當初扶搖里穿過你褲襠的我的手,最是那一捏的溫柔……

真經典啊唏噓。

穿過你月票兜的我的手,最是那一掏的溫柔,掏出來先看有木有,木票票先來一聲吼……

高速 鳳傾天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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