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1/2)
叮叮噹噹在大門前接景泰藍的時候,發現皇帝陛下腳步有些不穩。
不僅腳步不穩,還有些神經兮兮。
「皇帝哥哥,你來遲了喲,蛋糕已經吃完了啊。」容叮叮笑嘻嘻道。
「哦,吃,吃。」景泰藍答。
「皇帝哥哥,你看起來很累?早飯吃了嗎?」容噹噹皺眉打量景泰藍。
「哦,不好意思,來遲了,來遲了。」景泰藍說。
叮叮噹噹對望一眼,火花閃爍——有問題!
馬車一響,慕丹佩下來,還有一個陌生少女。十一二歲模樣,亭亭站在晨間的陽光里。
她一身粗衣陋服,黑壓壓的頭髮隨意束起,然而那張小小的臉微一顧盼,四面的行人忽然都走不動腳步。
有一種容色似可生光,那樣明麗的日色也不能遮掩。
尤其一雙眸子,如碩大的黑玉瑪瑙,看人時特別專注,掠動時似有琉璃光彩。
容噹噹忽然轉頭對姐姐看了一眼。
容叮叮誠然極美,不過畢竟年紀太小,在這樣青春逼人如珠如玉的少女面前,她的美麗便顯得稚弱惡女霸道:美男迫承歡全文閱讀。
女孩子天生對美敏感,容叮叮已經發問:「皇帝哥哥,這是誰啊。」
「小映啊……」景泰藍把一個面具往自己臉上一扣,順手又把倆面具往叮叮噹噹臉上一扣,遊魂一般地飄進府去。
叮叮噹噹拉下臉上的面具,疑問地看慕丹佩。
小映是誰?
皇帝哥哥還從來沒有這麼失魂落魄過呢!
慕丹佩聳聳肩,「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姑娘是我們在羊腸胡同救的,救上車就聽見他尖叫,然後他就這樣了。」順手將一大包零食,以及兩個大便造型抱枕塞到兩人懷裡。
叮叮噹噹此刻也無心再去吃喝及研究禮物,順手將東西都塞給戒明,叮叮上前牽住少女的手,揚起如花般的小臉:「姐姐你好,我是容叮叮,姐姐你好美……」
少女慢慢低下頭,摸了摸容叮叮的小臉,唇角綻開一絲笑,「小姐也很美……」
容叮叮張開紅艷艷的小嘴,回頭看容噹噹,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地道:「看不見!」
容噹噹的表情也難得地露出一絲詫異。
容叮叮的驚愕神情一瞬間便收了,更加親熱地拉住了小映,「姐姐,你是不是有點不方便?我帶你進去哦。」
容噹噹過來,拉住小映另一隻手,兩人「扶持」著小映,腳不沾地地將她給卷進了府門。
慕丹佩站在原地沒管——不用問,這倆小狐狸一定是去哄口供了。
她慢慢地摸摸下巴。
嗯……她也很好奇。
……
片刻後,花園裡。
兩個小腦袋,鬼鬼祟祟湊在一起。
「啊,原來是那個小映。」
「皇帝哥哥青梅竹馬喲。」
「我說皇帝哥哥怎麼這樣。」
「麻麻上次還說,小映家裡出了事,後來失蹤了,命人尋找呢,誰知道她自己一個人上京了。」
「你沒聽她說嘛,麻麻離開北嚴不久,她那個瘋母親發病更加厲害,在城裡呆不下去只好出城搬到鄉下,後來家裡親人老毛病發作,短短几年內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了她和她父親,那時麻麻已經很有名,她聽說了,帶著傻父親上京投奔,誰知道傻父親半路上也死了,幸虧有個老人可憐她,收留了她,帶她一路上京,還教她做糖人的手藝,那老人後來也病了,她伺候他送終,為掙錢還債領了一個糖鋪的手藝活,每天出攤,也沒什麼功夫出來找郡王府……真夠曲折的……喂,噹噹,你為什麼不讓我說明身份?」
「你知道她是好人?你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都這麼多年了,人是會變的。麻麻說,我們要保護皇帝哥哥。」
「對哦。瞧皇帝哥哥剛才那樣子……他很喜歡小映吧咯咯咯……」
「哼。」
「你哼什麼噹噹?你好像不大歡喜?」
「哼……別問了,生日會開始了,快去打扮!穿那條特製的蓬蓬裙!」
「啊?你不是說太好看了不要穿嗎?」
「我改變主意了楊小年升官記!容叮叮,你希望你是全場最丑的一個嗎?」
「怎麼可能!」
「不想就去換衣裳,快去,快去。」
「哎容噹噹你這個古怪的小孩……」
……
容府的後花園,此刻已經拉開燒烤的架勢,一片平整的草地上,拉出一長條鐵絲架,鐵絲蒙子上陳放著各種肉類以及可以燒烤的蔬菜,其中不乏款來自極東的珍品菇類,和來自南疆的珍異水果。
客人們三三兩兩,拿著托盤,好奇地對這新奇玩意探頭探腦,丫鬟們在做示範,拈起牛肉條擱在炭火熊熊的鐵絲架上,牛r0u「se澤鮮明,深紅的肌理間隔著雪白的脂肪,被炭火烤得漸漸捲曲,泛著金黃的油光,香氣如殺氣般逼來,很多人食指大動,走上前來各自挑選喜歡的肉食,更多的人還在觀望,低低地道:「茹毛飲血!」
說這話的人,其中就有一位戴著帷帽的女子,體態豐滿,胸部高聳,雖然穿得嚴實,但那胸著實傲人,人站著不動,那胸都在不停地微顫,漾出勾魂的顫慄頻率,將來往的家丁眼神,遠遠地便扯過來釘住。
她帷帽的巾帷比尋常的要短些,露出她微微豐潤的下頜和飽滿的唇,十指纖纖地按在唇上,唇色艷紅如血,指上蔻丹也如血。
她站在園門口,靠著一棵樹,臉向著園內,眼睛卻向著園外。
幾個少女走了過去,遠遠避開了她,神情有厭惡之色。
「怎麼她也來了……」
「這不是年輕人聚會麼……」
「邊荒之女,就是不懂規矩……」
聲音遠遠地飄開去,那女子聽著,不過唇角一勾,對這些小姑娘的排斥心思,付諸一笑。
容府的丫鬟們有條不紊地侍應著,時不時也瞟瞟那女子,眾人都知道這位的身份,出身邊疆巨富之家,嫁與前高官做繼室,如今老爺病故她成了遺孀,年紀輕輕極為潑辣,抗拒宗族,將家業牢牢掌握在手中,行事不同於麗京規矩,很是大膽放蕩,所以雖然有錢,家中也有爵位,卻一直擠不進麗京名流階層。
傳言是傳言,如今眾人首次見真人,心裡自有一番掂量。別的不說,單憑這位好歹也是「夫人」身份,竟然就以「不放心兒子,跟隨照顧」為名,親自跟著到容府來參加這個生日會,這種作風,在麗京貴婦中,也是絕無僅有了。
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看樣子也根本不在乎流言飛語,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瞟著園外。
眾人對園外瞧瞧——哦,今日趙十九大人親自帶人守衛,正挺胸腆肚,來回梭巡。一會兒轉一遭,一會兒轉一遭,每回從園門過,寡婦的眼波溜溜地飛過去,十九大爺的眼神滴滴地轉過來,「啪嚓」天雷地火,電閃雷鳴。
和那邊的**不同,一旁的一個角落特別安靜,那是花園裡用遮陽傘隔出的休息空間,傘下都有精緻的木桌椅,幾個年紀稍大些的小姐,斯斯文文坐著喝茶聊天。
這些小姐都是陪伴弟妹過來的,其中自然有侍郎家的庶女和編修家大齡未嫁的女兒,這兩個大約心中有數,越發顯得羞答答,捻裙不語。來往眾人看看這兩位要命的矜持,再看看那一位要命的放蕩,都忍不住在肚子裡「撲哧」一聲。
不多時丫鬟又給孩子們發麵具,有人戴了有人沒戴,說到底這也不過是為了景泰藍戴面具方便,麗京貴族子弟有些人還是見過皇帝的,認出來難免麻煩絕色宮女是王妃最新章節。
眾人都在等著小壽星出現,據說叮叮噹噹要先陪父母和爺爺奶奶吃蛋糕,完了再出來陪客人。
烤肉的香氣漸漸散開,勾引得眾人味蕾不斷分泌唾液,很多人都是一大早出門的,此時早已飢腸轆轆,眼巴巴等著丫鬟來幫忙烤肉分菜,又期待著那個傳說中美味無比的「蛋糕」,誰知道不僅蛋糕沒見影子,丫鬟們安排好座位茶水和生鮮食物之後,居然也告退了,寡婦家的小胖子少爺殺豬般大叫:「喂!你們怎麼跑了?你們跑了誰來替我們烤肉?」
「小主子說了。」一個丫鬟笑容可掬地回答,「烤肉如同吃螃蟹,由別人代勞是沒意思的,所以請各位自己動手,我等只負責照火添料。」
「請佳客不要錯過今日美食。」另一個丫鬟笑盈盈,「此間所有肉類,都來自山間松林放養的牲畜。這些牛羊豬雞之屬,平日裡聽名師音樂,享受按摩,夏有涼風,冬有暖爐,食物天然,身處空氣清新,所以肉質也極為細嫩滑腴,品質不凡。更有出水鮮的海產,快馬飛遞的各式新鮮海物,鮮美多汁,滋味飽滿,一經食用,勝享天然……」
她笑語晏晏,四面香氣濃烈如同最佳註腳,眾人口水泛濫,將要越唇而出。
丫鬟們依次退出,園子裡只剩下大大小小的「佳客」們。
飢腸轆轆的眾人四面望望,自家的護衛都留在前院,只好自己動手。
人群蜂擁到烤箱前,沒人注意到牆頭探出來兩個小腦袋。
「喂,噹噹,別踩了我的裙子!」
「誰叫你穿這麼拖拖拉拉的裙子的?」
「你叫的!」
「別吵,看戲。」
「容噹噹,你再不講理,我就喊一嗓子。」
「姐姐,你今天這裙子真美。」
「嗯……哪裡美?」
「哪裡都美……快看!」
……人群攢動,都在各自取食,唯獨樹蔭下的幾位矜持小姐,互相看看,不動。
翰林編修家的大齡小姐,看著那邊人群,笑吟吟對侍郎家的碧恆小姐道:「妹妹不去取食麼?」
侍郎家的碧恆小姐,摸摸發癟的肚子,溫柔婉轉地一笑:「倒是不餓,看看景致也好。」
編修家的大齡小姐轉過頭,撇撇嘴,「虛偽。」
牆頭上兩顆小腦袋齊齊搖晃,「做作!」
「妹妹可是看著那邊人多,怕擠髒了裙子?」編修家的大齡小姐笑問。
侍郎家的碧恆小姐紅了紅臉,細聲細氣地道:「姐姐不也是?不如我們等人少了再去。」
大齡小姐搖搖頭,「人少了也沒用,那烤肉架子煙燻火燎的多髒?先別說自己去烤失了身份,動動手倒也頗有意趣,只是這裡孩子這麼多,萬一撞倒什麼,你我的衣裙難免狼狽。」
「姐姐說得正是。」碧恆小姐坐得端端正正,聲音不疾不徐,頗有風範。只可惜肚子裡一陣陣雷鳴之聲,聽來略有不和諧。
編修家大齡小姐再次轉頭,狠狠撇一撇嘴,「無趣!」
牆頭上兩個小腦袋齊齊搖晃,「一個無趣,一個刻薄!」
「妹妹是清雅人兒,餐風飲露就能飽腹,我卻耐不得飢餓異界擼啊擼txt下載。」編修家的大齡小姐眼珠轉轉,湊過去笑道,「不如請別人幫忙吧?」
碧恆小姐眼角對園外瞟了瞟,臉上紅了紅,微微傾了傾身子,也低聲道:「姐姐的意思?」
編修家的小姐也瞟了瞟園子外,目光在那寡婦身上掠過,冷哼了聲,伸手對一個端著烤肉的女孩召喚:「錢家妹妹,麻煩你來一下。」
那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停住腳步,轉頭看來。
牆頭上兩個小腦袋,饒有興趣地瞧著。
這次生日會,為了掩飾「看趙十九未來可能媳婦」的根本目的,叮叮噹噹特意擴大了客人範圍,沒有局限於貴族和高官子弟,只要是京城在職官員家的適齡兒女,都可以得到招待,反正郡王府院子夠大。
這個小丫頭他們不認識,叮叮轉頭問牆下的文十,「十叔叔,那是誰啊?」
文十問過前院管事,答:「好像是戶部某個主事的女兒?哎小祖宗小心裙子……」
「錢家妹妹?」編修的大齡女兒拉過那主事家的小丫頭,笑道,「你烤的肉好香。」
「是呀。」小丫頭立即揚起沾滿油汁的小臉,「我烤了很久呢!」
「碧恆姐姐餓了,很喜歡你烤的這個牛肉,你這盤,就先給她吃吧?」編修家的大齡小姐微笑著,順手端過那個盤子,往自己和碧恆面前一放。
碧恆小姐怔了怔。
編修家的小姐笑吟吟低聲道:「這是錢主事的女兒……」
碧恆小姐「哦」了一聲,不安的神情立即消失,淡淡看了那小丫頭一眼,道:「多謝妹妹相讓。」
那主事家的小丫頭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那盤子忽然到了別人手中,看著兩張紅唇從容地開始咀嚼,才明白原來到嘴的食物被優雅地搶了。
她瞪大眼,嘴一張,想要哭泣,一旁的婆子已經趕緊趕過來,將她的嘴一捂,對兩位小姐賠笑:「我家小姐不懂事,您包涵,碧恆小姐喜歡的話,我們再替您去烤一盤……」一邊用力將那孩子拉走,一邊低聲道:「小姐,鬧不得,她爹可是咱家老爺的頂頭上司……」
桌前兩位嬌貴的小姐對視一眼,編修家的小姐笑得得意,碧恆小姐笑得含蓄。
「這牛肉真新鮮,烤得真香。」
「是啊,真香。」
……
牆頭上兩顆小腦袋對視一眼。
「文十叔叔,咱們的新鮮肥牛還有嗎?」
「有,廚房裡還有半扇。」
「抬過來吧,有人要吃牛肉。」
「不先切片?」
「不用了,有人胃口比較大。」
「好,那我命人用蒲包包好送來……」
「不用包,就這麼抬來。」
「這個……血淋淋的……」
「有人喜歡新鮮……對了,豬內臟有沒有?」
「有啊奪雲動全文閱讀。大腸心肝肺一應俱全,咱們大廚房的胡師傅整治這個可是一把好手,可惜怕嚇著這些小姐少爺的,沒拿上來……」
「那就拿過來吧。」
……
「世子郡主,東西都齊了,不送到園子裡去嗎?」
「不用了,來,你們拿著這些東西,聽到我說『哎呀』,就趕緊灑出去。」
「灑出去?」
「對。」
牆下遮陽傘下,兩個小姐優雅對坐,正學著用叉子叉開肉的肌理。
牆頭上,叮叮噹噹的腦袋探出來,一閃不見。
忽然有童聲響起。
「哎!十九叔叔,你怎麼在牆頭上偷看人家小姐?」
聽見這一聲,兩個少女都一怔,急忙放下手中食物,抬頭對牆頭看。
牆頭上日光燦亮,隱約人影晃動,隨即那童聲道:「十九叔叔你扛這麼大的肥牛過來做什麼……哎呀!」
「嘩。」
一聲方落,一大片東西越過牆頭,啪一下砸在遮陽傘上,雪白的傘面立即一片鮮紅,碧恆小姐駭然抬頭,正看見一大片血肉,從傘面上慢慢地滑下,她覺得臉上濕潤,伸手一摸,紅彤彤一片鮮血……
碧恆小姐眼睛一翻,無聲無息軟了下去。
「怎麼回事!」編修家的小姐膽子大些,霍然站起,砰一聲那半扇牛肉落下來,正砸在桌子上,她驚得向後一退,忽然遮陽傘上又有什麼東西滑下來,正掉在她脖頸里,她下意識伸手一扯,觸手滑膩,冰冷,帶著膩人的油腥氣和血腥氣,甚至還有微微的臭氣,她手一拉,一截長長的東西滑到掌心,低頭一看,是一截腸子。
「啊!」尖叫聲幾乎要把遮陽傘刺破。
「砰。」勇敢且有心機的編修小姐,終究沒能逃脫魔爪,步了碧恆小姐的後塵,唰一下暈了。
另一邊牆頭,冒出叮叮噹噹的臉,無驚無喜從容隨意。
碧恆小姐做作虛偽,編修家的小姐卻更不是東西,勢利尖刻利用他人,自己搶食還要栽到別人身上,那個傻碧恆還在那自鳴得意。
所以前一個要懲罰,後一個要狠狠懲罰。
叮叮噹噹嘆口氣——不管十九叔叔怎麼想,這兩個,他們先拍死出局了。
麗京的小姐,都這種德行嗎?
如果麗京小姐都這種德行,十九叔叔嫁得出去嗎?
嗯,候選人還剩一個——美貌風流帶兒子的寡婦。
叮叮噹噹有志一同地先看看場中,剛才那一鬧,滿園子的人都往這邊僻靜角落湧來,唯獨寡婦家那個胖少爺,充耳不聞留在原地,在那些裝著烤好食物的盤子裡左抓一把右抓一把,忙不迭地將各種食物往嘴裡塞……
「唉……」叮叮噹噹又齊齊嘆口氣。
有這樣一個繼子,新晉文豪趙十九,會幸福嗎?
叮叮噹噹憂愁地嘆著氣,目光又轉向園子外惡魔校草,誰怕誰!。
園子外也有兩個旁若無人的人。
園子外趙十九正從樹蔭下走過,肘靠樹身,撥了撥額前頭髮,看了看寡婦的胸。
寡婦對他嫣然一笑。
園子外趙十九再次從樹蔭下走過,雙手抱胸,吹了個小調,看了看寡婦的胸。
寡婦對他嫣然一笑。
園子外趙十九拿著一把刀教護衛們耍刀,眼睛卻盯著寡婦的胸。
寡婦對他嫣然一笑。
園子外趙十九一個馬步……砰。
他忽然栽到了地上。
趙十九暈頭暈腦抬起頭,正看見靴子的陰影,從自己頭頂上越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