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處女座小甜甜(2/2)
邰世濤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這頓飯再也吃不下,匆匆扒了幾口,便抱了太史闌去剛剛收拾出來的屋子,抱住她的時候,不經意蹭到她脖子肌膚,感覺滑滑的,他愣一愣,這才發覺太史闌在流汗。
這天氣已經是深秋,不可能會熱,那就是虛汗。邰世濤這才想起,產婦十分虛弱,盜汗難免,只怕姐姐這樣流汗已經有兩天了。
姐姐有潔癖,這樣流汗,還得呆在那狹窄的車子裡,她一定很難受……仿佛鬼使神差,他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已經下意識道:姐姐,我幫你擦身吧。
說完才發覺不對,啊地一聲,心驚肉跳地等待太史闌的白眼,卻沒等到她的回答,低頭一看,太史闌又閉上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半昏迷狀態,含含糊糊地答:好……洗澡……
邰世濤呆了半晌,平白地心跳半天,轉身找來這家看起來乾淨點的二媳婦,請她幫忙給太史闌擦個身,洗澡是不可能了,但汗流成這樣,不稍微清理下人也很受罪。何況他隱約知道女人這時期應該還有淤血惡露,都需要有人幫忙處理。
但他又不放心讓別人和太史闌獨處一室,只好自己站在窗外守著。那女子端了熱水,拿了乾淨布巾,捲起太史闌袖子,解開領口,給她擦拭手臂,清洗臉和脖子,其餘地方邰世濤怕她看見傷口,關照說不要動。
房屋窄小,站在窗口離床前也不過轉身的距離,他清晰地聽著身後水聲淅瀝,蠟燭的光影打亮窗紙,倒映一點模糊的輪廓,隱約可以看見她被抬起的手臂,纖長如竹節。熱水的熱氣氤氳著,他的心也似被慢慢泡軟,在那片雲霧般的熱氣里,人也變得恍惚,忍不住便要想到她清瘦的臉頰,繃緊的淡蜜色的肌膚,水珠從她的睫毛端滴落,順著光潔晶瑩的肌膚緩緩滑落,經過線條優美的下頜,筆直的頸項,滑入……
他忽覺口乾舌燥,趕緊搖了搖頭,打斷自己的聯想,專心凝神注目著前方黑暗,隨即他目光一跳。
村口小路上,遠遠出現幾騎快馬,很快到了近前,看方向是沖這裡來的。
半夜三更,偏僻小村,出現這樣的人就是異常。
他繃緊了身子,注視著黑暗。
……
幾騎快馬,踏破黑暗,當先的正是錦衣人。他身後只有幾名自己的護衛,護衛們正用佩服的目光看著他。
靜海城在戰事期間,太史闌下令從嚴管制,對於車馬武器管控得非常緊,尋常人臨時根本購買不到,錦衣人來靜海是路過,順便參合著好玩,他那個在此地有所布置的大哥,當然什麼便利都不會提供給他,護衛們都以為,想必這追蹤到黑水峪的遠遠一路,就要靠自己兩條腿跑了,誰知道這位不過在城裡轉了轉,很快就牽出了幾匹馬,還是一流好馬,真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不過護衛們也已經習慣主子的神奇,東堂這位親王,從小就是個怪物。
一行人在路上耽擱了一陣子,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腦子好用很幸福,腦子太好用也會不幸福,關於三條路的思考花費了太多時辰,錦衣人堅決不肯追錯了回頭,那是對他智慧的侮辱,他思索了半個時辰,最後選了村莊這條路。
這條路怎麼推斷出來的,沒人知道,如果太史闌知道,八成要說一聲:處女座。
殿下。一個護衛道,這邊有個小村,不過太史闌既然要逃亡,必然是不會投宿的,咱們向前去吧,前頭有處必經之路,咱們正好可以早早地在那埋伏。
錦衣人馬鞭輕輕地拍著馬身,不會投宿麼……
他目光一轉,道:查看這個村子的馬廄。
馬廄很快找到,錦衣人站得遠遠地,看護衛在臭氣衝天的馬廄里轉了一圈,出來回報:主子,裡頭有兩輛車,一輛馬車一輛牛車,都很破舊。
查看車輪。
馬車車輪下有一些草葉泥土,最近使用過。
去把車輪榫子都給我敲松。錦衣人在觀察遠處的房屋,馬鞭繞在手指上,心不在焉地答。
是。
護衛過去做手腳,理所當然地把馬車車廂的輪榫給敲松。
這女人真是膽大……錦衣人微笑,居然真的投宿了。嗯。她會住在哪家呢?
……
邰世濤眼看著這群人進了村,之後就看不到人影,此時太史闌又清醒過來,一醒就舒服地動了動脖子,覺得身上略微清爽了些。
她聽邰世濤說了對方追來的事,也不意外,道:來得好快。一般人會以為我們肯定趁夜趕路,不會停留,但是這位殿下,他還是能猜著我的動向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甚至能猜出我們住在哪裡……
話音未落,隔壁似乎有響動,隱約聽見有人投宿之聲,這些農家小院牆矮屋低,一點動靜左鄰右舍都清楚。
他們沒猜准,住到隔壁了。邰世濤放低聲音。
沒猜准麼?故意麻痹我的吧?太史闌冷笑一聲,不然這麼巧,住到隔壁?
那我們……
按他那追求完美的性子,馬上會先確認我們到底在不在這邊,並且不會先打草驚蛇。太史闌伸手從腰後摸出人間刺,遞給邰世濤,他會先想辦法向這戶人家打聽,保不准還會驅使他們做一些事。你用這個,先清除這家子這段時間的記憶,我順便也好做些準備。
她的人間刺一向就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出來的時候順手就拿了綁在腰後。
邰世濤拿了人間刺,匆匆出去,老頭夫婦已經睡下,他潛入屋子一人一刺,小兒子在堂屋編藤框,他搭訕著說了幾句話順手一紮,兩對夫妻有點難辦,最後他是讓盲人少年在他們窗下失足,騙得男子出來查看,各自給他們背上來了一記,再掠入屋中,在婦人驚覺之前也給她們來了一記。
全部招呼過,他又快速回去。太史闌坐在床上,遞給他一樣東西。
這是一條腰帶,看似平凡,但仔細一摸,卻能感覺到上頭有無數微微凸起。看尺寸應該是太史闌的腰帶,只是她現在不能戴了。
邰世濤隱約記得這是兩人離開地道時,太史闌順手拿走的。
他把腰帶拿在手中,心中微微一顫,仿佛依舊能觸及她的體溫……隨即他便凝神端詳這腰帶質地,在手中比劃了一下,最後折了一段柔韌的枝條,固定在面對窗子的牆上。
太史闌讚賞地看著他,很慶幸世濤也足夠聰明,省了她好多力氣。那年那個發誓要保護她的半路弟弟,真的已經長成。
這時隔院牆一聲響,似乎有什麼東西扔過院牆了,隨即隔壁有人扒著牆對這邊喊:王大爺,w0「ka-i牆的笊籬沒放好,掉你那了,麻煩幫我遞過來啊。
這邊響起吭哧吭哧的咳嗽聲,老頭夫婦喊:老么,去撿一下!
西屋的門推開了,只穿了短衫的老么走出來,撿起了笊籬,隔牆的人趴著,笑嘻嘻地道:王小哥兒,今兒下晚好像聽見你家很熱鬧,來客了?
王小麼抓抓頭,懵懂地道:啊?什麼?沒有啊。
他一抬頭,隔著矮矮的,有些破敗的牆,看見隔壁屋子廊檐下,似乎站著一個人,遠遠看去很高,那人站在暗影下,看不見眉目神情,只隱約一雙眸子極亮,他忍不住多看一眼,正迎上那眸光,頓覺如被猛獸盯住,渾身一顫,油然生出恐懼來。
那雙眸子,似乎沒有感情,卻又似乎能看穿一切……
鄰居還在笑嘻嘻問他家中是否有客的事,他被那目光盯得緊張,那樣的目光之下,誰也無心亂扯,他皺眉道:沒有就是沒有。這事有什麼好騙你的,你看咱家這麼多年,誰撒過謊?
鄰居便笑了,道:你這小子。順手遞給他一把瓜子,今兒從城裡捎回的話梅瓜子,稀罕著哩。吃著吧吃著吧,當我賠禮好啦。王小麼才搔搔頭,接了瓜子一路回去。
這邊鄰居爬下牆頭,那邊廊下的錦衣人已經不見,那鄰居漢子回到屋裡,錦衣人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喝茶,笑看著他。
公子爺。那漢子道,您也聽見了,王小麼說他家沒來客。別的人家我不敢打包票,這王家卻是出名的不說謊。他家老爺子性子直,王大小時候偷吃撒過一次謊,被王老漢吊起來打得險些斷氣。王小麼不會撒謊的。
嗯。錦衣人慢慢喝著護衛剛給他烹的茶,他確實沒說謊。
他眉頭微微一皺,心裡也起了疑惑。他說王小麼沒說謊,自然不是因為這屋主打包票,而是在他目光下能說謊的人,只怕還沒生出來……哦,小蛋糕不算。
既然沒說謊,那就是人確實不在隔壁。這讓他有點詫異,他的推斷向來很少出錯,眼瞧著隔壁這一戶,是最適合太史闌投宿的一家,以太史闌的智慧,必然會選這樣的住戶……嗯,難道她傷重沒有參與決策,是她的隨從選擇的?
既然不在隔壁,那麼他讓這屋主送給隔壁王小麼的瓜子就沒了用處,本地百姓樸實熱情,家裡若有客,必然會傾其所有招待,這稀罕零食自然會送給客人品嘗。瓜子用一種特殊的藥水一遍遍煮過,曬乾,瓜子仁本身沒毒,但瓜子內部有極淡的毒灰,剝開的時候,肉眼難見的毒灰散布到空氣中,指縫裡,鼻子裡……很巧妙很風雅的下毒方式。
他有點可惜那袋瓜子,覺得用來殺那幾個賤民真是浪費,等下還是去偷回來好了。
不在隔壁。他看看四周,這回已經找不出什麼必選住處了,只能隨機尋找,那你們就分散尋找。無需動手,發現線索立即以我們的方式通知。
是。
……
咱們可以去抓小魚了。太史闌躺著,半閉著眼睛,懶懶地道。
傷口很痛,她心情不好,眉頭皺著,很想把那東堂的混帳扒光了晾在那邊院牆上。
不行,我不能離開你。邰世濤第一次違拗她的意思。
不把這些嘍囉先清除,咱們以後麻煩更大。太史闌道,他現在暫時被蒙蔽,不會過來,你放心。
邰世濤堅持不肯,太史闌無奈,只得道:背著我,我們一起。
她想著史小翠到現在還沒派護衛跟上來,導致她身邊人手不夠,心中不禁掠過一絲陰影。
她這次這麼被動,連總督府都不敢回,完全和那個內奸有關係,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清除掉這人。
邰世濤也沒有好的辦法,只好將她負在背上,又怕弄痛她傷口,便請那盲人少年幫忙,把她背靠背固定在自己背上,用披風密密地將她罩了,生怕她吹了風。想起別的女子生產後都最起碼臥床養足一個月,姐姐卻必須要丟下一切東奔西走,他心中又是一痛。
那少年性子十分沉默,到此刻他應該能感覺得出兩人身份特別,卻一句不問,或許是他的身份和經歷,使他的性格十分隱忍,善於接受。
邰世濤背著太史闌掠了出去。
經過院子時,太史闌看見那包瓜子被王家小麼隨手擱在缸板上,便讓邰世濤把瓜子給收了。
這瓜子肯定有機關,留著以毒攻毒也好。
鄉野民風淳樸,夜不閉戶,大門開著,邰世濤掠了出去,隱在村中一棵樹後,看見幾條黑影,從隔壁院子電射出來。
邰世濤看準了一個速度最快的,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那些人選擇的也是中等家庭,反正太史闌等人絕對不會投宿房屋狹窄的村民家中,太史闌不可能和別人擠在一間屋子裡,那樣也不安全。
……一人躍上一座屋頂,掀開屋瓦對下面看,忽覺身後一重,似有腳尖落地聲,他欲待回頭,卻後頸一涼。
他身後,邰世濤拔刀,鮮血如虹,橫貫屋頂一彎冷月。
他微微彎膝,扶住那將要倒下的屍首,以免砸壞屋瓦發出聲音,把屍首輕輕調了個頭,對著月亮,手伏在膝蓋上,微微抬起。
……一名護衛走到一處樹蔭後,正準備到樹後的某處院子裡查看,忽然看見樹後人影一閃,隨即整株樹都嘩啦一動。
他站住,心中掠過一絲不安,因為這影子……太古怪了,不像人影。比人要大很多,似乎還有尾巴,高高地翹著。
他確信自己從未看見過這樣的影子,忍不住就繞到樹後,想要查看。
樹後沒有人,他確定剛才那影子緊貼樹身而過,那麼是上樹了?
他靠著樹身,抬頭查看,霍然樹上砸下兩粒東西,正落在他眼皮上,東西砸得並不猛烈,他沒覺得痛,卻眼前一黑,他慌忙後退,忽然脖子一緊。
月光冷冷地照過來,一條人影,無聲無息地,自地面緩緩向上升起……詭異的一幕。
仔細看才能發現,他的脖子上還吊著一根黑色繩索,他升到樹冠中段,徒勞地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風將屍首吹動,僵硬地撞擊在樹上,他眼皮上,粘著枚瓜子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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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胡扯,切勿對號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