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出門左轉,下次再玩(2/2)
邰世濤沉默,原本閉著眼睛的太史闌忽然張開眼睛,看了老王一家一眼。
嗯。她道,她會聽見,並同樣感謝你。
……
一刻鐘後,他們到了車子邊,邰世濤看看車廂,果然兩座車廂的輪子都被損壞了,不過其中一輛損壞少,下掉的榫子找回來重新裝上便可,另一輛輪子幾乎已經毀了,外觀卻都看不出來。可以想像,如果冒冒失失驅車而走,不管用哪輛,都會在駛出不久後,發生翻車事故。
什麼事就怕沒準備,有了準備自然簡單,他把兩輛車換了回來,修理好輪子,又里外檢查了一遍,才抱了太史闌上車。
盲少年自覺出去和車夫坐在一起,邰世濤才有空問太史闌昨夜到底怎麼回事。太史闌淡淡說了:我贏了他半招,把他逼出了窗子。
可是……邰世濤想說那半招無法對對方造成傷害,憑太史闌就是全盛時期也無法對對方造成傷害,那個聰明絕倫的傢伙,怎麼肯放棄那樣寶貴的機會?
這樣的人,沒有缺點。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驕傲。太史闌道,我說成那樣,他不會再動手。何況我覺得他眼神寂寞。
眼神寂寞的人,結合他的身份,可以認為他在國內已經沒有敵手。高處不勝寒,他內心裡,對鬥智的渴望,可能已經勝過了對生死的操控。
獨孤求敗。太史闌撇撇嘴,難得遇上敵手,這麼殺了豈不可惜?
邰世濤一笑,隨即心中泛起隱憂——雖然錦衣人輸了半招,但那只是姐姐利用她的天生異能,一時驚住了對方。之後又拿捏住了對方心理,將他逼走,可謂招數盡出不過如此。這種好運只能有一次,而下次,被激起好勝心的這位殿下,他那詭譎千變的智慧,又會帶來怎樣的出手……
他還擔憂著,為什麼早該追上來的總督府護衛,沒有追上來?總督府里又發生了什麼?他注目太史闌看似平靜的容顏,卻也看出她心底的不安和波瀾,只是此刻,誰也不願說破。
掙得此時生存,才能換取之後一方天地。
車行又一個白天,離黑水峪已經不遠,過了今夜,就能看見黑水峪那個標誌性的黑魚礁頭,而援海大軍的駐地就在那附近,那裡也是援海軍和蒼闌軍的軍事管制範圍,只要進入那裡,安全便得了保障。
但今夜,卻是最難渡過的。
進入黑水峪駐軍地之前,有一個必經之道,就是這裡。邰世濤拿著先前和人買來的市面上的簡易地圖,指在圖上一處狹窄的地方,夾山山道。最好埋伏的必經之路。除此之外,都是視野開闊之地。我想對方不會放棄那最後的機會。
太史闌點點頭,邰世濤又道:在夾山道之前,會經過最後一個村落華家村,這村很小,只有十來戶人家,幾乎不成村落。我們可以在那裡補充一下食物,等到天亮再……
穿村而過。太史闌道,不要停留。她沉默一瞬,道:我們沒有時間。此刻靜海首戰失利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到朝廷,我再不出面,必定引起朝中攻擊,到時候,陛下會很為難……
邰世濤默然,這意味著太史闌幾乎不休息趕赴戰場,可是他也無法勸阻,都已經做了這樣的選擇,走了這麼遠,沒道理半途而廢。太史闌早些出現就能早些安定戰局,早些安定戰局就能早些回府,早些回府就能早些控制事態,早些控制事態就能不被康王派系攻擊,這都是性命攸關的事,苦,也只能受著。
他現在只無比慶幸自己逢上了這一系列的事,能陪著姐姐走這最艱難的一路。
車子轆轆而行,在天黑之後到達華家村,果然這個村落住戶很少,只有稀稀落落幾間房屋坐落在道路兩旁,不遠處就是一個墳場,荒煙蔓草,看起來很是荒涼。
這邊一路沒有城鎮集市,雖然從前面村子走時食物已經帶夠,又和王家媳婦買了幾件乾淨衣服。邰世濤卻希望有些熱水給太史闌洗洗,讓她在床上稍微躺躺,也好恢復下精力,迎接之後夾山道的埋伏。
他提議找個地方要點熱水休息一下時,太史闌也沒有反對,她說到底還是月子中的人,雖然有好藥不要錢一般吃著,支撐著身體,但終究還是受創太重,一生中最虛弱的狀態,馬車躺一天,渾身骨頭都要散架,她懷疑將來自己怕要留下很多後遺症,比如頭痛,迎風流淚,骨頭痛等等。
這地方也沒處挑,所有房子都黑著,似乎人都睡了。邰世濤隨便找了一座院子去敲門,門裡沒有動靜,他又等了等,在準備敲第二次門的時候,太史闌道:走吧。
邰世濤也就打算算了,正要轉身,門忽然開了。
他第一眼沒看見人,不禁一愣,忽然聽見腳下有人咕咕噥噥地道:誰呀……
他一低眼,才看見一個童子站在門口,正迷迷糊糊揉眼睛。孩子矮,所以他第一眼沒看見。
看見是孩子,邰世濤心中一松,連忙溫聲道:你家大人呢?我和我姐姐行路經過此地,錯過宿處,想來你處借宿。
娘在鎮上幫工,每旬末才能回來,爹爹出去打獵了,我等他回來吃飯。這童子看起來七八歲,說話語聲含糊,但倒還伶俐。拎起手中油燈照了照邰世濤,又看看他扶著的太史闌,猶豫一下道,你們進來吧。爹爹說,遇事要給人方便,咱們這裡靠近夾山道,時常有人不願夜過那裡,都在咱們村里投宿。每次爹爹都讓進的。
油燈搖晃,燈背後孩子臉容模糊,神態卻很天真。邰世濤心中憐惜,摸了摸他的頭道:那謝了。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
那孩子嘻嘻一笑,古靈精怪地道:壞人都說自己不是壞人。提了燈帶他們進門。
太史闌倚著邰世濤,原本心中有些猶豫,不想進門,但大門開著,裡面三間屋子也開著門,一覽無餘,真真是沒有人的。
他們四個人,不敢進一間只有一個孩子的屋子,說起來也太草木皆兵了。
邰世濤得了太史闌默認,抱她進門,在那個簡陋的院子裡,四人看見一大堆的泥土,孩子道:爹爹準備打磚胚,再蓋一間小房子,過了年,撈只豬崽來養著。我七歲了,可以幫爹爹養豬。
四人都看見牆上掛著不少風乾的獵物,廊檐下還有成串的曬乾的玉米,看得出這家人很勤勞。
眾人眼光一掠而過,跟著進了屋子,孩子晚飯已經做好,份量當然只是兩人的,所以眾人都拒絕了孩子關於吃飯的邀請,只和他借爐子,好烤烤乾糧燒燒水。
孩子便道:沒有爐子,可以用大灶,旁邊就有柴禾。
邰世濤蹲在灶邊好一陣子,都沒能將灶點燃,反而被煙燻得不住咳嗽,那孩子過了一會探頭進來瞧,嘻嘻笑著,邰世濤給他笑得正不好意思,那個盲少年來了,輕柔地笑著,道:你哪裡懂這個,放著我來吧。
他走過來,接柴禾的時候,手指碰著邰世濤的手背,邰世濤慌忙將手一縮。
隨即兩人都一僵。
邰世濤臉慢慢紅了,正要道歉,少年已經收回手,垂下臉,坐在了灶口的板凳上開始燒灶。
火光微微地起來,映亮他蒼白的臉,他垂下的眼睫細密,看不見眼底神情。
邰世濤有些尷尬,知道此舉難免傷害了這敏感少年的自尊心,但一時又不知該如何道歉,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
煙氣淡淡的冒出來,和這山間的嵐氣混合在一起,發一點幽青色。窗外小孩在玩兩塊火石,火石撞在一起,答答聲響,聽來枯燥。
兩個人都有點心事,都在恍惚,邰世濤站了一會,覺得站不住,只得訕訕胡亂扯個理由出去了。
他出門時看孩子玩火石玩得專心,火石冒出淡淡的煙氣,也沒打擾他。那邊盲人少年靜靜地將裝在袋子裡的麵餅和饅頭拿出來烤,又燒了一些熱水。
邰世濤把太史闌扶進裡屋休息,自己站在裡屋和廚房的中間,好兩邊監視著。
他站在院子裡的時候,忽然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一動,轉身去瞧卻又沒瞧見,院子裡空空的,除了那泥土就是那孩子在玩火石。還曬著幾件衣服。
也許是風吹動了衣服,他想。
那盲少年著實是個細心的人,又給太史闌熬了粥,太史闌卻有些發燒,沒有胃口,勉強喝了幾口粥,饅頭餅子和烤熱的牛肉都沒動,邰世濤見她又發燒,心中著急,盡顧著找藥擰手巾給她降溫了,也沒吃,剩下的食物便由那少年和車夫一起分吃了。
過陣子便聽見有人敲門,邰世濤閃到門口一瞧,那孩子蹦著去開門,迎進來一個男子。
邰世濤警惕地看了一眼,隨即愕然,來者穿一身破舊寬大的短打,身材瘦弱,手中拎著幾隻雉雞和兔子。
邰世濤以為這家男主人既然打獵為生,必然孔武有力,沒想到這身板弱不禁風,比書生還不如。他仔細看了一眼那男人身材,確定他和錦衣人實在沒有任何搭調的地方,微微放下了心。
那男子看起來身體也不是很好,微微咳嗽著,放下獵物。問那孩子:門口的馬車怎麼回事?
家裡有客呢!那孩子唧唧呱呱地說了,又拖著他要帶他去看,男子輕輕道:安置好了就行,別打擾客人。
邰世濤看著更增好感,只是看那孩子牽他父親袖子的姿勢,總覺得有點彆扭。
那男子進了堂屋,就著油燈吃飯,邰世濤遠遠看見他下筷很快,看來是餓了,將那些粗礪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
邰世濤想著先前那錦衣人的風神尊貴,再次覺得果然是不搭調的。
男子吃完,進了裡屋,過了一會兒,竟然換了一件儒生袍子出來,雖然很破舊,卻洗得乾淨,帶著孩子在堂屋裡讀書。
父子倆頭碰頭讀得認真,根本沒有任何打擾客人的意思,邰世濤反而覺得安心。看著父子倆頭碰頭讀書寫字,又覺得溫馨難得,想起自己那個冷漠疏離的大家族,忽覺心酸。
一時觸景生情,心情低落又寧靜,忍不住站在門口,認認真真聽那父子低聲讀書。
聽了一會兒,他便覺得有點奇怪,似乎這對父子所讀的,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詩書典籍,而且發音似乎有點古怪。
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不知怎的渾身卻提不起力氣,心情懶洋洋的,身上也懶洋洋的,連意識也懶洋洋的,像泡在溫泉里,周身筋脈骨骼都在放鬆,而意識在漸漸混沌,漸漸混沌的意識里,只留下那些低低的,有節奏的,帶著一點古怪頻率的誦讀聲……
他站在門口,斜對著堂屋,身子半側,眼角的餘光掃到太史闌,她閉著眼睛,呼吸平靜了下來,似乎也退燒了,進入了睡眠。
然後他就看見油燈下,那輔導孩子讀書的男子,忽然偏頭對他笑了笑。
隔著還有距離,這笑容顯得遙遠,卻又似有三分熟悉。
他迷迷茫茫地看著,又掃了太史闌一眼,太史闌似乎睡得更香了。
男子轉回頭,收拾了書,那孩子跳起來,站在一邊,微微彎著腰。
這便顯得有點古怪了,不像父子相對的姿勢,倒像……上級和屬下。
邰世濤腦海中忽然掠過先前的一副場景,男子剛剛回來,孩子拖他進屋,語氣很親昵,身子……
身子卻遠遠避開。
而孩子抱住大人,應該是整個人抱住手臂向里拖,那孩子……那孩子卻只拈著他衣袖!
這姿勢……是因為畏懼?還是尊敬?但不管是畏懼還是尊敬,都不像當時語境之下應有的動作!
這些念頭閃電般從邰世濤腦海中閃過,他似乎清楚了什麼,轉瞬卻又迷糊了,反而轉身,一步步向太史闌枕邊走去。
腦海里剛才那些模糊的字眼在飛,在盪,在四處閃爍迷離,攪得他頭腦昏眩,那些字眼慢慢凝聚成三個字,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他一邊走,一邊開始摸刀。
床上太史闌也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神空洞,一反手,從腰上摸出了人間刺。
那邊堂屋下,男子悠然負手站著,看看廚房,又看看西屋,唇角微微翹起,一個冷而空的笑容。
那孩子頭垂得很低,恭敬垂手站在他身後。
那男子笑容緩緩展開,人也在慢慢擴展,咔咔一陣骨骼微響,他整個人的身軀都舒展開來,頓時從剛才的弱不禁風的瘦鬼,變成了錦衣人的修長玉立身形。
他淡淡地看著已經著道的邰世濤和太史闌,從從容容,絲毫不著急去收取勝利果實。
急什麼呢,贏定了的。
太史闌和邰世濤再小心,看見只有一個孩子都會失去戒心。當然他們會審慎地不吃不用這裡的任何東西,但是很不幸,這裡的食物才是解藥,可是他們敢吃嗎?
弱不禁風的男主人是第二層麻痹藥,他為了維持縮骨,耗費了一半功力。
父子圍坐讀書聲是殺手鐧之一。他觀察過那個少年,這種面相的人,家世豪貴,卻不得親情,這孩子又眸正神清,非薄涼之人,很明顯會對幼時缺少親情照拂心有所憾,那麼這樣一副溫馨場景,一定能夠吸引他注意聆聽心生嚮往,心神一入音咒,便會被自然控制神智。
當然還有別的殺手鐧,比如烤火的柴禾是一種特殊的木,本身無毒,但那孩子玩的火石卻不是火石,只是一種帶毒的石頭,那種石頭相互擊打時冒出的煙,和那灶膛里冒出的煙混合,便帶了毒,那毒細細密密滲入在空氣里,再滲入到那些烤熟的食物中。
他的shā「re:n手段,包括天時、地利、y-i「r0ng、縮骨、相術、毒術、音咒、控魂……以及心理戰術……集合了人間一切智慧大成。
普天之下,向來無人能逃脫他用了心的shā「re:n計劃。昨夜之所以會輸,只不過因為他大意輕敵了而已。
當然,太史闌一介虛弱之身,能逼到他花費這麼多心思,動用這麼多珍藏,使用這許多手段,還難為他吃下那些難吃的粗劣的食物……已經很了不得。
其實他現在已經贏了,不過如果她依舊能逃脫……
他眼睛微微眯起。
……那叫天意,如果天意願意成全她,他會就此放手。
反正這靜海成敗,和他也無多大關係,他願意留個好玩的對手,有機會智慧碰撞不寂寞。
看她的運氣吧!
……
有月票立即投的是白羊座;一點一滴攢票的是巨蟹座;每個月所投月票數字保持一樣的是天秤座;一有月票滿天撒的是射手座;努力看書掙月票的是摩羯座;以上我繼續胡扯,請勿對號入座。
om
om高速 鳳傾天闌最新章節,本章節是地址為如果你覺的本章節還不錯的話請不要忘記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