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鳳傾天闌 > 第十章 她是人,還是神?

第十章 她是人,還是神?(2/2)

目錄

三日後,崇慶宮收到了來自邊境的快報。

皇太孫將那快報仔細看了三遍,隨即慢慢在火盆中燃盡,火光在皇太孫的臉上躍動,皇太孫面沉如水。

幕僚們惴惴不安地看著他的舉動,不敢多問,心裡都明白,行動,失敗了。

萬無一失,多方推算,看似簡單其實耗費了無數人無數心力精力的一個計劃,一個眾人覺得皇帝都能殺掉的完美計劃,竟然還是失敗了!

霎時所有人心底湧起同樣的念頭。

她是人……還是神?

納蘭君讓緩緩起身,想著密件里描述的戰況實情——太史闌的指揮、她不僅要逃生還要立即反攻、以及她最後,以詭奇手段,在山崖之上,殺大燕方的首領。大勝。

這世間太多奇女子……

良久,他深深嘆息一聲。

「天意如此,罷了。」

「殿下……」幕僚們心有不甘,上前一步。卻被納蘭君讓揮手止住。

年輕俊逸的皇太孫回身,面容平靜,眼底卻有為國事操勞的深深血絲。

「該來的逃不了,不該來的永遠不會來。不出十年,她必將為南齊的中流砥柱。但望將來,大燕不必再次以她為敵。」

==

景泰元年十月初。

麗京西北,永慶宮。

此時已將半夜,平常這時間皇帝早已就寢,宮殿除了少數必經道路燃著照明燈火外,其餘地方都沉沒於黑暗中。

今晚看起來也沒什麼異常,皇帝的寢殿裡,一點燈火幽幽地亮著,朦朧地映著月白底飛龍探海屏風,屏風後影影綽綽是龍床,一個小太監在屏風外席地打著瞌睡。

屏風後的紗帳里,那個本該睡著的小小人影,此刻卻是坐著的。

景泰藍不僅沒躺下,甚至穿著全套朝服,周周正正的地坐在龍床上,眼珠子大而黑亮,盯著殿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老孫三躬身陪在他身邊,默不作聲低著頭,好似睡著了,隻眼神偶爾向景泰藍一溜。

他眼神里有點困惑,覺得皇帝太鎮定了,不像個三歲娃娃。

今早老孫三收到了三公傳來的一封信,當即壓在托盤下給景泰藍送了上來,景泰藍在後殿讀了,順手就給燒了,之後他讀書,看那些已經批覆過轉呈他的奏章,寫字,還畫了幾幅他看不懂的古里古怪的畫兒,又抽出幾個自己裝訂的本子寫什麼「地理作業」,也是到晚間酉末上床,和平時做的所有事情一樣。神情姿態也沒什麼異樣。

老孫三瞧著,還以為三公傳遞來的不過是普通的問安摺子,有點好笑陛下連這摺子怎麼也燒了。誰知道上了床,景泰藍沒有換寢衣,直接讓他拿來了全套朝服,連以前戴著嫌重的寶冠,都端端正正戴上了。

老孫三頓時覺得不對勁——瞧這架勢,今晚有事?

他立即命令自己親信的徒弟守在殿外,把平日裡不太把握住的宮人都打發了出去,其餘燈火都如常,自己陪著皇帝靜靜地等。

孫三現在已經是景泰藍的忠心宮人,這也是當初三公選擇永慶宮讓景泰藍暫住的原因,一方面好讓景泰藍不引人注目地順利回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永慶宮的宮人接觸皇宮黑暗傾軋少,相對簡單些,主事大太監孫三是個老實厚道的,不然也不會當初被從宮中被排擠出來,在這冷清枯寂的偏宮一呆多年,想當初孫三,可是比李秋容品秩還高。

三公在景泰藍回來前,親自到永慶宮來看過,發現這麼多年,永慶宮還是整齊乾淨,管理有度,不見衰敗之氣,對孫三很是滿意。正巧景泰藍一回來,就救了孫三和他的徒弟們一命,老太監的感激自然無以言表。再加上景泰藍在太史闌身邊混了半年,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練了一身油嘴滑舌銅皮鐵骨,又生得玉雪粉嫩,硬是把個上個年紀膝下空虛的老太監哄得貼心貼肺,恨不得隨時為他丟了老命去。

老孫三眯著老眼,瞧著端坐床上正裝肅服的皇帝,眼神里滿是欣慰得意——有樣兒!誰見過三歲孩子穿龍袍這麼有樣兒!瞧這小眼神,瞧這滿身氣度,真真是我無可超越的南齊大帝,誰也越不過去!

有樣兒的南齊大帝,正轉著骨碌碌的大眼睛,賊兮兮地摸著自己的小靴子,小腰帶,甚至頭上的冠,手上的扳指,腰間的腰帶……盤算著什麼時候用上裡面的好東西?

更鼓敲響夜色,天色黑濃得似要滴下墨汁,遠處隱隱傳來車馬的響。

孫三做了一個手勢,外頭看似昏昏欲睡的小太監,立即一骨碌爬起來出去,過了一會兒回來,沖孫三點點頭。

景泰藍衝著西北院子一努嘴,問:「最近安分些了麼?」

他問的自然是被貶去給宮人們看澡堂子的西局太監們。

孫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輕輕道:「今早喬大人說身子不舒服,讓傳太醫來。」

「哦?」景泰藍眨眨眼睛,「你怎麼不回報朕?」

「喬大人的人攔著,不讓老奴走,老奴便讓請王太醫來,喬大人卻說她是老毛病,吃慣了宮中劉太醫的方子,不願隨便吃別人的方子引發藥性牴觸,讓去請劉太醫來。」

「然後呢?」景泰藍眼睛彎彎的。

「老奴讓人去請劉太醫,西局的大人們說他們去,在門口卻給武衛攔了。喬大人無奈只得讓老奴的人去,之後……」老太監笑了笑,眯著眼睛道,「咱們帶回來一張方子,是劉太醫開的,順便還拿了很多藥。」

「喬大人吃了?」

「喬大人讓人熬藥,自然是咱們的人去熬,藥罐子卻翻了,喬大人大怒,把那個熬藥的小太監狠狠打了一頓,鞭子重了點,人當時就沒了氣息。」

景泰藍皺皺眉,嘴角一撇,眼神里一抹厭惡。

「這種身死宮人按例是要拖出去尋亂葬崗埋了的。」孫三垂下眼睛,忽然說得很模糊,「不過老奴另外處理了。」

景泰藍睜大眼睛看著孫三,老太監嘴角微微垂著,紋路剛刻,微帶無奈。

再忠厚老實的宮人,在宮中年月呆久了,處理起這種叛徒來,也一樣是心狠手辣的。

景泰藍心裡模模糊糊地知道,這個小太監不會被拖出宮,但也不會有可能再活過來給喬雨潤送信了。

他覺得有點冷,卻沒有發抖,麻麻說過,宮廷最骯髒最黑暗,每個角落裡都染滿了層層疊疊的鮮血,想要不死在這裡,就得先讓別人死,想要以後少死一些人,就得先死上一大批該死的人。

小小孩子耷拉下眼皮,輕輕道:「喬大人最近也是操勞過度,該好好歇息的。」

「是的。」孫三笑眯眯地答,覺得陛下的反應真是怎麼瞧怎麼令人佩服。

這才是個三歲的孩子啊,就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他看看西北方向,眼神很冷。喬雨潤在這段時間內,用盡方法想要遞出信息去,但內有和她有仇的永慶宮人,大多收買不成;外有受三公節制的武衛,她無法伸手;正殿裡還坐了個和她更不對付的皇帝,動不動就指派一大堆雜事給她做,什麼幫他在厚厚的字典里翻找一個冷僻字啊,什麼讓西局太監給他找一隻跳到草叢裡的蛐蛐啊,整天折騰得人仰馬翻,想做什麼都沒功夫。

喬雨潤一直不想用裝病的方式來試圖送信,她知道裝病也不能出宮更不能請來想請的太醫,更怕一裝病反而讓對方更有藉口將她困住,直到今天她才使用了這個辦法,但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請來太醫,而是知道之後讓早已收買好的熬藥小太監裝死出去送信。

不過這最後一招,還是被關鍵時刻足夠心狠的孫三給堵住了。

此刻車馬聲響,直入內殿廣場,一條人影跳下來,匆匆進入寢殿,正是大司空章凝,他半夜親身前來。

他一路匆匆而行,神色凝重。轉過屏風,在御榻前一停。

景泰藍端坐不動,抬眼對他看去,他粉嫩的小臉仰著,眼睛亮得似乎儲了水,滿眼的信賴,卻又隱藏著一點不安,那些畏怯很符合這個年紀孩子遭逢大事時應有的狀態,卻又因為那努力隱藏的表情而顯得讓人心疼。

章凝迎著那樣的目光,心中一軟又一熱,搶上一步要行禮,景泰藍早已跳下來將他扶住,親手攙起他來,在他耳邊奶聲奶氣地道:「大司空你可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章凝心潮洶湧,有點忘形地拍拍他的背,道:「陛下,放心。」動作充滿愛憐。

景泰藍靠在他肩上,揉了揉臉皮子,覺得剛才的表情擺得很好,不枉他對著鏡子修煉了很多遍。

「我等了好久了。」他道。

同樣一句話,意思卻截然不同,章凝自然聽得懂,微微一笑,道:「是。我們也等了好久。」

他的字音在「好久」兩字上著重落了落,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宗政太后,這個懷孕的時間,確實好久……早已超過了常規的十月懷胎時間,外頭百姓不清楚太后是什麼時候懷孕的,三公自然知道,先帝駕崩前幾天,太后傳出有孕的消息。先帝子嗣艱難,宗政惠先有了景泰藍,後又懷孕,算是宮妃中頭一份。而先皇后早逝,宮中原本是靜安皇貴妃位分最高,她跟隨先帝多年,感情深厚,據說先帝原本是打算在那幾天封她為後,卻因為宗政惠忽然懷孕而作罷,之後先帝忽然駕崩,宗政惠自然而然做了太后,隨即將靜安皇太貴妃等人都遷入別宮。

就算診出有孕的時辰早,也早該生了,這孩子遲遲不出來,漸漸自然要有流言,流言說了一陣子忽然又變了風向,開始往神神怪怪方向發展,說是青峰山的張真人為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推命,算出他有真龍之運,只因天無二日,真龍也無一雙,所以遲遲不出,怕引動天下局勢之變云云。

這樣的話,很難想像一個道士敢說出去,更難想像還能大量流傳而不受官府阻止,這裡面要說沒人默許並故意推動,誰信?

章凝有時候不得不佩服宗政惠,這樣的事情,她居然也能扭轉劣勢,膽子大,心機深,難怪能在宮中幾經起伏,最終掌握天下。

真龍麼……

章凝的嘴角微微往下一撇,隨即抱起景泰藍。

「走吧。」

==

低調的馬車衝破夜色而去,轆轆向皇宮。

今夜的麗京城,並沒有任何人下戒嚴令,但不知怎的,整個城池都籠罩著一股肅殺而凜冽的氣味,在樹的暗影后、牆角、巷子拐彎、道路兩側……時時會有一些人影或隱或顯,出沒在月色光影的背面。

麗京的百姓久居天子腳下,自然嗅覺敏感,天還沒黑,家家閉戶,街上幾乎沒人遊蕩。那些官員府邸,更是早早將大門閉得死緊,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

今夜,麗京在壓抑,等待一聲註定要驚動南齊朝局大勢的啼哭。

八門緊閉,早早關城,外人不入,內人不出。

夜色初降的時候,卻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直奔西城門。

守城士兵老遠就在揮旗吆喝,「今日提前閉城!入城者退後……」

「嗖!」

一箭若流星,電射而來,擦這士兵臉頰而過,「啪」一聲,小旗折斷落地。

士兵驚得魂飛魄散,後面的話便沒說出來,底下的人狂馳如風,已經到了城下,當先一人朗聲道:「奉晉國公及三公令,有要事入城稟報,開城!」

「今夜不許……」守城官不敢上前,躲在蹀垛後拒絕,底下人大喝道:「黃大人!認得這東西嗎?」說著舉起手,手裡一疊紙張,一人點燃火把,照亮他的手。

那守城官在城上眯眼看著,看見隱約像是房產地契之類的東西,厚厚一沓,忽然就冒了汗。

其餘士兵斜眼瞧著,都想這些東西不會是頂頭上司的私產吧?守城官看似是個沒油水的差事,其實是個肥差。一些外地商賈進麗京,是要交入城稅的,而且朝廷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制定一份名冊,設定一些違禁物品,這其中有許多縫子可以鑽,一些膽大的守城官在其中添些減些,用以lesu0商賈,賺得腦滿腸肥。

南齊貪腐是重罪,這厚厚一疊如果都是田莊地契,足夠這位黃大人被殺頭了。

城下人將那一疊東西一晃即收,不耐煩地對城上揮手,示意開城,黃大人猶豫半晌,眼珠轉了轉,對身邊親信低低囑咐幾句,隨即轉身下城,命令士兵開城。

經他關照,士兵開城速度很慢,而另一邊,一隊士兵上馬向城內馳去。

士兵們一道道下鉸鏈,將城門緩緩開啟,按照這速度,最起碼還有半刻鐘城門才能完全被打開。那些入城報信的士兵早已走遠。

城門底部鉸鏈一鬆開,自然就會出現一條縫隙,忽然一道人影掠了過來,將一雙雪白的手伸進縫隙,指尖從上到下一划,所經之處,拇指粗的多層鐵質鉸鏈全斷。

守城士兵們呆呆地停了手,睜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雙手像彈琴一樣一撥,城門後那麼多條粗鏈子就全部斷了!

士兵們見過一指斷劍的,但這樣一指連斷無數鐵器的,已經神乎其技,似非人間所有。

半晌有人尖叫一聲「鬼呀!」抱頭逃開。

其餘人大驚,轟然四散——這等手段,人力不能,自然是鬼!

「砰」一聲,城門被推開,一群隊伍風般捲入,出手斷鐵鏈的人一翻身上馬,手中一疊地契對著門邊黃大人一晃。

黃大人一喜,趕緊來接,那人卻將地契往懷裡一收,策馬而過,馬馳過的力道帶得黃大人一個踉蹌栽倒。

馬上那人沖入城門,伸手一指,指住了前方那隊要去報信的士兵。

「咻咻咻」箭聲連響,前方那些馬紛紛馬腿中箭,栽跌在地。

那人一聲呼哨,早已帶人卷過城門,越過那些狼狽栽在地上的人,一陣風往城內去了。

守城的士兵們爬起來追過去,只來得及吃他們馬後的灰。

眾人面面相覷——從頭到尾,他們只看見對方一隻手,然後就是一群狂奔而去的影子,對方來去如風,出手犀利,他們竟然連人家長什麼樣子都沒來得及看清。

這樣要怎麼去稟報?

黃大人爬起來,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那一路煙塵,他近期早早接到命令,要嚴守城門,嚴控各類人等出入,尤其晚上不許任何人進城,剛才他被人拿出把柄,左右為難之下,就想一邊拖延一邊通知城內五衛,最近的勛衛就在離城門不到三條街的地方,很快就到,勛衛一到,自然要擒下那些人,他再想法拿回那些財產證明。誰知道對方行跡若鬼神,竟然瞬間便開了城門!

人已經衝進城,現在再去通報自己就有重罪。黃大人嘆息一聲,揮揮手。

城門再次轟然關上。

而那一群人已經轉過了一條街,在一個巷子口換馬,進入巷子,巷子深處有人在等候。

先一步回京的趙十三。

「國公飛鴿傳書令我在此日夜守候。」他開門見山地道。

披著連帽斗篷的人下馬,月光下眸子深深,正是太史闌。

------題外話------

很多親說我最近字少所以沒月票,我哭了,萬更變成九千更,就少一千當真就影響票了?九千更真的很少嗎嗎嗎嗎嗎?覺得少我改成八千好不好?

何況我這一千也不是偷懶要少的,是為了年會不斷更,為了年底不斷更,為了處理私人事務不斷更,我每天存這一千字攢可憐巴巴的存稿我容易嗎?為了不太影響你們的看文爽感,我還是保持九千字左右,並沒有選擇七千六千,快摸摸良心告訴我,真的很少嗎?

最後嚴肅臉問個問題:斷更和略微少更比起來,你們願意選哪樣?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