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容府賞梅宴(2/2)
太史闌鬆了口氣,唇角露一點笑意,看樣子小子沒吃虧。
她也放心地離開,並沒有和景泰藍打照面——她太眷戀,他就永遠有依賴。小子在她身邊夠久,該學的都學了,現在是該放手讓他成長的時刻。
之前做了那麼多,說到底就是為了他一個人的時候能保護自己。
回到府中,難得的容榕今天沒來纏她,估計開始思考性別大事。太史闌放下心事,舒舒服服睡了一覺,晚上卻沒有再去老國公的議事廳——不必總那麼積極,該表現的已經表現,下面就是保持神秘感的時候了。
她的胃口確實掉得不錯,老國公最近心不在焉,天天奔信報房催問,一臉煩躁模樣。
她悠哉悠哉過了一陣子,其間收到信報,詳細描述了當日景泰藍和宗政惠的會面情況,她和蘇亞笑了好一陣,終於覺得放下心來。
信是三公轉來的,還提到關於她的封賞和授勳的事情,按照當初層層加碼的天授大比賞格,太史闌文武官職乃至爵位都可以連升三級。她起點本來就高,如今不過一年,竟然可躋身一品大員。爵位可升至一等子爵。按照景泰藍的意思,恨不得文封她一個尚書,武封她一個元帥,爵位封她個一等公。當然被三公極力勸阻。
三公的意思,是說目前朝中局勢不穩,太后和康王黨蟄伏在側,太史闌的封賞不宜太過,以免引起朝中動盪,給她也帶來麻煩。不如乾脆按最初天授大比的升兩級賞格來賞。
景泰藍自然不樂意,也寫信來和她哭訴,說皇帝不好玩,不能除掉想除掉的人,也不能賞想賞的人,這日子沒法過了,他還是去和麻麻浪跡江湖吧。
太史闌回信把混小子罵了一頓,嚴厲指出他認識上的錯誤——但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皇帝那都是昏君,他要想做昏君那就是侮辱她太史闌。順便也和景泰藍說,不殺宗政惠是因為三公不想引起朝局動盪,南齊現在有外患,經不起內政風波,同樣,宗政惠想殺他景泰藍但也不敢悍然下手,也是因為她現在失了最後依仗,在沒有完全找好退路之前也不能脫離景泰藍,既然雙方已經角力上了,各有顧忌和牽制,那不妨耐心些。要知道討厭的人的存在,固然是件不愉快的事,可是如果真的一點都不接觸細菌,那也會降低免疫力。
這些話三公不敢明著教訓景泰藍,也只有拜託她。太史闌認認真真寫信,完了也不禁嘆息一聲——這樣的信寫一封少一封,以後她也不會給景泰藍太多指導了,真龍長成,總是要自己飛騰萬里的。
三公還問她關於之後職位和爵位的看法,問她是否願意擔任監察御史一職。她不置可否,只道年後再說。
下一步的想法,她已經形成,想必,誰也沒想到她的選擇。
眼瞅著臘月到了,容府里的梅花開了,算算日子容楚也該回來了,據說出使隊伍已經到了西凌地界,容夫人熱熱鬧鬧開始張羅賞梅宴。
雖說快過年了,各家府邸都很忙,但容府的賞梅宴意義自又不同。容夫人並不是個喜歡交際的人,她的身份也已經用不著走家串戶的去交際,這些年寥寥幾次宴席,不過給幾家交好的勳爵下了帖子,平常官員府邸下帖子請她,十次中也不過去一兩次。如今容府開宴,諸多官員興奮不已,連連催自家夫人趕緊好好備禮,好趁機拉上關係。
而各家夫人也有他們的興奮點,容府在這年節之前開宴,那自然不是吃著好玩的,傳聞都說容夫人不滿那位未來的兒媳婦,這是要重新挑選。
容楚曾有克妻傳說,因此京中貴女不敢問津,但如今這陰影已經被太史闌破散,太史闌和容楚關係那麼密切,也沒發生任何意外,甚至步步高升,名動天下。如今國公爺的名聲已經從「克妻」變成「旺妻」,京城閨女早就蠢蠢欲動,只愁沒個機會。現在容夫人終於開了方便之門,滿京城世家小姐聞風而動,一時間京城首飾和衣料名店客人爆滿——都是為了容府賞梅宴,著緊了打制首飾和做衣裳的。以至於蘇亞和花尋歡去做衣裳,竟然門都沒能進去就被擠了出來。
太史闌聽說了冷哼一聲,皮笑肉不笑地道:「京城首飾老店店主們應該給容楚送塊匾,感謝他為首飾業和服裝業做出了偉大貢獻。」
一眾屬下們訕訕的。
太史闌自回到京城,便已經修書給東昌的沈梅花她們,提到了自己日後的一些打算,並詢問了他們的意見。沒過多久,沈梅花等人便帶著所有的二五營學生,一起趕到了京城。
現在太史闌身邊的人挺齊全,她為此在京城租了個宅子,給護衛和手下們住。景泰藍聽說後,要給她賜宅子,被她拒絕,只和景泰藍偷偷要了些錢去。
太史闌不事生產,專吃容楚和兒子的,要得理直氣壯,拿得心安理得。
蘇亞和沈梅花她們是去給太史闌做衣裳的,她們聽說京中貴女大肆打扮,心中忿忿不平,都攛掇著太史闌好好整飭自己,務必一鳴驚人,艷壓群芳。
太史闌大馬金刀坐在椅上,一句話就打發了她們。
「再美的臉,遇上拳頭都不美;再華麗的衣服,遇上刀都會碎。」
屬下們垂頭,激靈靈打個寒戰,為那些女子們的命運感到哀悼。
蘇亞和花尋歡瞅著太史闌淡定而隱含殺氣的表情,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再美的臉」,不會指的是國公的吧?
……
臘月二十六的時候,有消息傳來,說出使隊伍已經到了京郊,容楚回來,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臘月二十七,容府賞梅宴。
容夫人把日子掐得很準,既要在容楚快回來的時候,又要在他還沒回來的時候,把一切搞定。
賞梅宴之後就是過年,他想跑也沒處跑。
容府也在打聽太史闌的消息,現在京中大部分官員都還不知道太史闌已經到了麗京,但容府是知道的,容府得到的消息是太史闌目前住在宮中,並沒有出宮,也便放了心。
容府有一個專門的梅園,裡頭種了各種梅花,宮粉梅、紅梅、照水梅、綠萼梅、大紅梅、玉蝶梅、灑金梅,紅綠青白黃紫俱全,這個時節開得正好,滿園簇簇,大片大片爛漫如霓虹,人離得老遠,就會被香氣熏醉。
容府這次的賞梅宴也花了心思,梅園之側有曲水亭台,一泊水流清亮如帶,繞著一座精緻的水閣,水閣四面軒窗,據說每扇窗都是請京中名匠雕琢,各自雕了和梅花有關的詩詞和畫面,雕工精美,內含人物一百零八,每個人物衣飾相貌神情動作都不同,最是京城一絕,很多人聽說過卻沒見過,今日正好一開眼界。
天冷,軒窗內垂了氈毯,生了火盆,氈毯是南洋透明鮫紗,密密層層,看似薄卻不透風,還可以任怕冷的夫人們隔簾看景。水閣內不設燈火,照明的是南洋夜明珠,富貴而不見煙火氣,杏黃紗燈里淡白色的珠光映亮朱紅的承塵垂梁,美若夢幻。
外頭梅園的花樹下也設了地氈和小几,假山旁、池水邊、處處都是。上面陳設了果品點心,方便玩累了的閨秀們休息說話。花樹層層疊疊,也方便夫人們在此**小姐們。
內院的梅園最精緻,外頭還有個大園子,兩個園子之間隔著一個小湖,湖邊有舟,小姐們若有興致,也可以泛舟湖上,湖那頭的草坪上,男客們在那裡吟詩賞花,如果有人有心,也可以遠遠瞧一瞧赴宴的女子們,不過兩個園子之間隔著天然的花樹籬笆,想要近距離接觸是不行的。
這種設計,也算一個小小的紅娘會,容夫人選剩下的仕女,在這裡也可能有別的機會。
容府一大早就開始忙碌,本身年節就張燈結彩,處處掛紅,今日更是熱鬧得起勁,容夫人給每個傭人都發了三倍賞錢,務求今日做得盡善盡美。
整座府邸的人都早早起床,打足十分精神迎接客人,睡到日上三竿的只有一個太史闌。
花尋歡又搬進來和她同住,一大早在她門上撓了七八遍,撓到門板都薄了,她老人家才眯縫著眼開門。
「哎呀你怎麼這麼慢。」花尋歡跳腳,「據說客人都來齊了,容夫人也打發人來催了你三遍!」
「她催我幹嘛。」太史闌慢吞吞穿衣服。
「不是說給你也找個好姻緣麼?」花尋歡撇撇嘴,「容夫人說你看中了誰,容府就認你做義女去提親,想必人家也不會拒絕,回頭給你風光送嫁。」
太史闌點點頭——挺好,她成容楚妹妹了,整一出狗血倫理家庭大戲。
花尋歡在那唧唧呱呱通報,來了哪些千金小姐,都穿了些什麼衣服,一邊哈哈哈地笑,「……那群女人脫了大氅,裡頭竟然都穿的是絲裙,飄是飄了,仙是仙了,卻沒想到賞梅是要在外頭賞的,裡頭暖閣里都是有年紀的夫人吃茶,外頭容夫人要聽小姐們賞梅做詩,她們為了漂亮,大氅都脫在水閣里,再回頭命人拿,就等那麼一會兒,一個個凍得臉都青了,掛著個清鼻涕在那做詩『紅綃正映水清淺……』,唆溜溜一聲,鼻涕下來了,哈哈笑死我了!」忽然一轉頭,瞪大眼睛,「你就穿這個?」
一身黑衣的太史闌低頭瞧瞧自己,「怎麼?挺好?」
「裙子!」花尋歡變戲法似地拿出一套裙子——也是絲裙,很飄,很仙,淺淺的粉白色,嫩得清鼻涕似的。
「然後你想看我掛著清鼻涕吟詩?」太史闌把衣服推開,就這麼走了出去。
花尋歡托著下巴瞧她背影,忽然也不再叫了,反而點了點頭。
這種天氣,太史闌只穿了一身黑緞番服,黑色鑲銀邊的長靴,簡單而內斂,但衣料厚重尊貴,因此又生出低調的奢華感,並不寒酸。她細腰長腿,又天生的中性氣質,穿這種束腰利落的服裝,瀟灑得令人眼前一亮。更關鍵的是她裡頭有容楚給的貼身小裘,足夠保暖,不需要再穿任何臃腫的衣服,所以這一身的線條,一身的自如,實在不是那些凍得發抖,或者裹著臃腫的大氅的小姐們能比。
所謂美,所謂亮眼,其實有時候就是獨特。
太史闌臉上y-i「r0ng未去,掛著普通獵戶女兒那張臉,不過周身的氣質實在不是那麼回事,以至於等候她的婆子一眼瞧見,都呆了呆。
隨即她們才對跟上來的花尋歡道:「夫人說了,今日後頭園子裡人太多,蘭姑娘不太方便,還是不要往那邊去了,老婆子們引著兩位姑娘,去那邊湖上轉轉瞧瞧,也是一樣能賞梅的。」
花尋歡皺皺眉,這不是明擺著不給太史闌任何機會?也是,一個貧窮獵戶的女兒,哪怕對容楚有救命之恩,也決計不夠資格和那些小姐們站在一起,成為未來國公夫人的候選人。
容夫人大抵覺得給她這樣安排已經很上心了,至於給這位「蘭姑娘」公平參選的機會,只怕想都沒想過。
她看向太史闌,太史闌沒表情,花尋歡也就點了頭,反正太史魔王要做什麼事,從來沒有誰可以阻止。
婆子們帶她們去看那隔湖的大園子,走的路線很小心,她們竟然一個千金小姐都沒瞧見,到了湖邊,婆子指著船,笑道:「這船很穩妥,姑娘盡可以自己操船,在湖邊好好轉轉。」說完便向對岸示意。
太史闌瞧了瞧對岸,有些少年在那邊轉悠,一邊努力探頭瞧那邊小梅園的小姐們,偶爾也抽空對她這邊望一眼。
看來她現在假託的這個身份,大家都知道來歷,就算是國公府義女,也不在這些公子哥兒的眼裡。
不過也有那麼一兩個人,大概地位較低些,專心沖太史闌而來,遠遠地站在她的正對面,采了那邊垂下的梅花枝對水裡拋,一邊拋一邊對她笑。
太史闌面無表情,花尋歡的臉青了,她青著臉瞧了瞧那船,笑道:「嬤嬤有心了。不過咱們在山中長大,不太會水,或者嬤嬤可以示範下怎麼操船?」
「划船還不簡單?」那嬤嬤撇嘴笑了笑,一臉遇見土包子的表情,上了船,拿起槳便要撐船。
花尋歡忽然一腳踢在了船幫上!
「嗖」一聲,小船立即箭一般地盪開去,激起一陣水浪,那婆子尖叫一聲,手中槳落在水裡,啪嗒一聲巨響。
船的去勢猶自未絕,一直哧溜到了湖正中,婆子連聲驚叫,被濺起的水潑得渾身透濕。
花尋歡哈哈大笑,道:「這樣划船,不是更簡單?」
船此時才停下,婆子驚得面青唇白,趴在船幫上撅著屁股不敢動彈。生怕船給翻了,花尋歡出腳卻有分寸,硬生生將船踢到湖中,隨即穩定下來。
水波蕩漾,水花亂濺,四面一陣寂靜,太史闌再抬頭一看——不知何時那些少年全部不見了。
也是,這麼驚天地泣鬼神臨門一腳,足可以把所有求娶的心都踢散。
湖邊此時卻是僻靜,這裡屬於內院,護衛們自然不能涉足,其餘婆子丫鬟都在小梅園那裡伺候,那婆子坐在湖心打轉的船上,無助地望著天。
太史闌也不管她,轉身就走,直奔小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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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存稿君憂傷地收拾包袱準備滾蛋,順便盡職地表示大桂圓還是靠譜的,開文至今活動不少,但都沒斷更,就憑這也夠厚著臉皮伸伸手——天道酬勤,你來我往是吧?攢到票的親掏掏票,讓土肥圓回來有力氣寫後頭好戲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