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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索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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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時間地點人物實在不對,還有景泰藍要救,她心中還留存著淡淡的內疚和惆悵,實在無心做一些不該做的事。

黑暗裡一聲低笑,容楚似乎心情很好,剛才太史闌還感覺到他似乎有怒氣,此刻卻能感到空氣里的氣息快活得要開花。

她踢他一腳,對裡頭指指。

容楚感受著她的動作,道:「你知道景泰藍在哪?」

太史闌點點頭,拉他向里走,容楚伸手來摸她嘴唇,「太史,你怎麼回事?怎麼不說話?哪裡出了問題?」

太史闌心中煩躁,乾脆咬了他手指一口,容楚哎喲一聲,卻將手指往她唇邊又遞了遞,「咬重點,快些。」

太史闌白他一眼——神經病,被虐狂。

「我倒希望身上任何地方都有你的印記。」容楚幽幽地道,似有所指,「好覆蓋以往那些在你心頭的印記。」

太史闌冷嗤一聲——我有印記,我怎麼不知道?

「不過還是多謝你不肯拜堂……」容楚恨恨地道,「李家那些混帳……還有扶舟……哼。」

太史闌聽力還是不行,忽清楚忽模糊的,也沒心情聽他巴拉巴拉,忽然看見前方一點白光,似乎正是先前擄他們進來的那玩意,急忙拉著容楚快奔過去。

她趕到白光之前,隱約看見景泰藍的身形,似乎安然無恙,正在歡喜,忽然白光一滅,隨即又一亮。

再一亮的時候,她看見一雙大而黑的眼睛,幽幽深深地正盯著她。

眼睛在白光上方,被那發散的白色光芒映得幽若深淵。

她驚得向後一跳做出防衛姿勢,容楚已經驚道:「景泰藍?」

眼睛一眨不眨地對他們看著,白光幽幽亮起來,照亮其後的身形,果然是景泰藍,正站在他們對面,那白光赫然在他掌心,如一支蠟燭一般懸浮著。

四面黑暗,那點白光只照到他的大眼睛,越發顯得黑暗裡就那雙大而幽深的眸子,看來十分詭異。

景泰藍卻好像沒聽見容楚的招呼,步子飄飄忽忽地從他們面前過去了。

容楚伸手去抓他,小子身子卻極靈活,一閃便讓過了。太史闌瞧著他鬼氣森森的步子,頭皮一炸——這小子不會是中邪了吧?

她又要去攔景泰藍,容楚卻橫臂將她攔下,沉聲道:「別擅自驚擾他,且看著。」

太史闌縮手,她也想起傳說中某種狀態是不能被隨便驚擾的。

景泰藍飄飄忽忽地走過去。借著那一路的白光,容楚和太史闌看見這裡是殿堂最深處,不是屋子,倒像一個走廊末端的祭壇。對面的整面牆上,有一個巨大的奇怪的符號,無法形容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非蛇非龍,身有五爪,面貌猙獰,最前面的那隻爪,抓著一把式樣奇古的劍,劍尖向下,還滴著淋漓的鮮血。整個雕塑造型逼真,形態栩栩,似隨時要破壁而出,連那鮮血都雕得圓潤飽滿,充滿墜感,似乎瞬間要滴到下方。而在那個雕塑下方,有一個類似巨大香爐的東西,說是香爐太大,說是鼎又略小,造型也是不同於內陸的,四方鼎肚,卻有五足。

景泰藍正站在那圖騰下方,香爐之前。

太史闌走到他側面,看見他微微閉眼,卻不像在禱告,而像在聆聽。

太史闌又瞧瞧容楚,從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此刻根本沒人說話。

白光下景泰藍小臉莊肅,眉宇間有浩然之氣。太史闌瞧著,微微放心,想著這小傢伙好歹是真龍天子,沒那麼容易中邪吧?按說越是這種神神鬼鬼的地方,皇帝大人越該與眾不同。

景泰藍「聽」了一會兒,似乎在思索,隨即點點頭。走到那香爐前,伸手對香爐里抓了一把。

太史闌沒想到他會有這個動作,想要喝止已經來不及,景泰藍舉起手來,小手上沾著點白灰,閃著淡淡的磷光。

太史闌眼睛一睜——這不是骨灰吧?

不過她也不會神經質地衝過去,拖著景泰藍去洗手,抓都抓了,只要別吃進肚子裡去就行。

景泰藍抓了兩手灰,怔怔地瞧了一會,忽然「哎呀」一下驚醒,下意識手一撒,白光咻一下飛回了香爐內。

太史闌清晰地看見白光飛回香爐的那一刻,上方的怪獸圖騰似乎扭曲了一下。但她再看時又一切如常,她險些以為剛才那一刻是煙光的效果。

不過此刻沒煙也沒光。

此刻又恢復一片漆黑,黑暗裡響起景泰藍的哭腔,「麻麻!麻麻!」

他這下恢復正常了,看四周伸手不見五指頓時便要哭出來,太史闌趕緊過去抱住了他。

容楚也過去摸他的頭。卻沒有問他什麼,怕此刻環境陰森,再讓孩子進行恐怖的回憶,會引起什麼不好後果。

太史闌伸手摸了摸香爐,不知怎的她看這個香爐總有種奇異的感覺,感覺這不是香爐,倒更像個棺材。而這香爐上雕著的圖像似乎也不像裝飾畫,那種造型,那劍的方向,還有劍上的血,倒像是……zhe:n壓。

這感覺一閃而過,隨即她眼前忽然一亮。

整個甬道仿佛忽然來了電,慢慢亮了起來,是從太史闌背後的甬道那頭開始亮,一節節延伸到太史闌身前,大殿由沉黑到發白,到半透明,雲光霧氣,慢慢聚攏,又恢復到了先前的狀態。

然後太史闌發現,面前的雕塑和香爐,都不見了。她面前居然就是到了盡頭的牆壁。

太史闌撲上牆壁,摸了又摸,牆壁平整光滑,什麼機關也摸不到。剛才看見的好像真是一個噩夢,然而她轉頭看景泰藍,小子手上還沾著灰呢。

這乾坤陣……真是詭異。有堂正光明之處,不負乾坤之名,當真令人感到天地靈氣,感覺到這東西有自己的意識;但也隱藏著無數詭異和不對勁的地方,散發著淡淡的陰邪氣息。

這股複雜的氣息,透著點排斥的味道,卻不知道排斥的是誰。

容楚也怔在那裡,似乎在思索著什麼,隨即他抱起景泰藍,扶著太史闌的肩轉身,示意她趕緊離開。

三人剛剛轉身,就聽見遠處轟然一聲,隱約有人大叫,隨即砰地一聲,似乎有人被撞進了殿中。

那人一撞進來,整個大殿都似乎晃了晃,隨即容楚便聽見呼嘯呼號之聲,那聲音不像是風聲,倒像是從甬道、從牆壁、從身前身後的所有物體之中發出,聲音悽厲,充滿鬼氣。

太史闌眼前掠過無數景象——大海一樣的血水……無邊無垠的火焰……黑壓壓的穿著奇特甲冑的士兵……長相奇異的華服人……高山之上做法的男子……奔騰的海水和雲……大片大片濃膩的血液湧來,無數士兵淹沒在那樣的血海里……從血海里伸出的掙扎痙攣的手指……一大片一大片蓬蓬炸開的白光……

大量的圖像和信息湧入她的腦海,再瞬間流去,她被這樣忽然來去的巨大信息摧殘得頭痛,趕緊閉上眼睛。

此時大殿顫抖越發劇烈,有人踏著甬道奔來,神色驚慌,赫然是龍朝。

容楚一把抓住他,「怎麼回事!」

「不知道!我爬出池子的時候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龍朝拼命拽著他,「李家的人讓我進來,趕緊接你們出去!」

容楚二話不說,抓著太史闌和景泰藍就飛掠而起。太史闌想起李扶舟和韋雅還在殿裡,心中一急,左右顧盼,發現一道門和剛才出來的門有點像,掙扎著從容楚懷裡跳出來,一腳踹了過去。

身邊容楚和龍朝同時張嘴向她大叫,神情焦急,太史闌此時才注意到,那門竟然是石門!

她這麼拿腿去踹石門,腿不斷才怪!就算她是鐵腿,那也是相對比較有力氣,畢竟還是血肉之軀,怎麼可能不受傷害。

但此時慣性作用,也收不回了,太史闌咬牙等劇痛。

轟然一聲,那沉重的石門竟然被她一腳踹裂,煙塵四散。門後兩條人影驚起。

太史闌呆呆地瞧著自己的腿,不是鐵腿的神力,而是剛才她咬牙,運氣下沉,忽然一股熱力便透經脈而過,她甚至現在還記得剛才那一瞬經脈貫通的舒爽。

這就是武俠小說里常有的狗血的丹藥效果?

原來不僅是鉛毒,還真有效果。

不過她想再次找這感覺也找不到了,只是一瞬間的事,什麼運氣丹田之類的,她連丹田在哪裡還沒完全摸著呢。

身邊容楚將有些呆的她一把挽了過來,怒道:「你什麼時候能不逞能?」

此刻煙塵散盡,門後男女霍然起身,太史闌才發覺——這時機……太不對了。

韋雅神情驚惶而淒傷,又帶著微微的欣喜,太史闌偏過頭去,又覺得不對勁,只好再低下頭。

李扶舟此刻卻像終於清醒,睜開眼來,一眼看見在容楚懷裡的太史闌,不禁一呆。

再一看身邊韋雅,又是一呆。

太史闌尷尬地轉頭——事情發展到這麼狗血的地步,她也覺得無法面對李扶舟,更無法想像李扶舟此刻的心情。

歡樂的巔峰跌落苦痛的深淵,從此面對永久的陌路,卻要如何接受?

韋雅最初的慌亂過後,也似想起了什麼,一臉慘白地向後縮了縮,低下了頭。

龍朝根本沒看清裡面什麼景象,只顧緊張地拉著容楚和太史闌,「走啊!走啊!」

他一側臉,李扶舟也看見了他的臉,眼睛一睜,也愣住了。

太史闌覺得這一刻他受到的打擊似乎比剛才還劇烈,以至於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不過這發抖只是一瞬間的事,隨即李扶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眼神深、黑、而遠,剎那間似穹廬將她籠罩。

太史闌只能垂目,避開他的目光,她還在容楚懷中,可是此刻掙脫容楚也於事無補,還顯得心猿意馬,矯情。

李扶舟也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是天涯明月,是海上極光,是煙雲盡頭的蓬萊,是彼岸曼陀羅舊日花香。

她在虛擬中為他所有,睜開眼卻遠在他人懷中。

一霎世界滿,一霎天地空。

隨即他淡淡倦倦地一笑,一偏頭,看了看韋雅,將她從塵埃中攙起。

他動作輕柔,唇角竟然還有淺淺笑意,仿佛還是當初的溫和男子,仿佛對眼前的事實早有預料。

韋雅原本以為他要發作,驚惶不安,不想卻得他溫柔相待,更加受寵若驚,試探地去扶他的手,李扶舟也沒避讓。

「你們走不走!」龍朝看看顫抖的穹頂,不耐煩地跺腳。

李扶舟又看了他一眼。

他這一眼飽含深意,十分古怪,隨即他道:「自然要走的。」

龍朝立即拉著容楚和景泰藍奔了出去,道:「快來!我不知道等下有什麼危險,但是現在避出去總是對的!」

李扶舟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忽然笑了笑,淡淡道:「危險嘛……總是有的。不過……」他並沒有說完,衣袖一拂,將韋雅的身子送了出去。

「主上!」韋雅動彈不得,在半空中驚呼。

太史闌一轉頭就看見韋雅飛來,一伸手將她接住,沒看見李扶舟,駭然回身,便見李扶舟盤坐原地,將那丟開的妖異紅袍再次穿起。

紅袍悠悠如紅雲,將他眉目籠罩。

見她奔行之中回首,他似乎微微一笑,用口型道:「……年後再會。」

甬道亮著,他所在的殿室卻沒有亮,他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處,紅袍委地,黑髮披散,唇角一抹微笑美而模糊。

太史闌張嘴要喊,想叫他出來,然而她發不出聲音。只看見那片灰色的交界裡,那個紅衣人,雪白的手指微微一拂,四面便如水波動盪,大團的雲霧湧起,將他遮沒。

在雲霧湧起的那一刻,她又看見了大片的血海,血海中掙扎的手指,似乎就在他身後,那片紅色長袍逶迤而出的袍擺……

然後雲霧大團湧上,她看不見他了。

最後一刻,她只聽見李扶舟聲音遙遙傳出,「武帝世家諸子弟聽令。本座自此在乾坤殿閉關,任何事務不得有擾。另,從今日起尊奉韋雅姑娘為我武帝世家家主夫人,主持家族事務,不得有違。」

太史闌抿抿唇,一低頭,看見韋雅緊緊閉著眼睛,毫無喜色,睫毛下淚水無聲流淌。

再下一瞬,她身子一震落地,外頭自然的天光照下來,她出殿了。

太史闌抬頭,感覺到天象開始恢復正常,再看看大殿,顫抖竟然已經停止,半透明的大殿漸漸開始變得不透明,露出深灰色的石質。

大殿是有門戶的,以前能透過透明石壁看見裡面一舉一動,現在就看不見了。不知道李扶舟在裡面做了什麼,阻止了乾坤陣的進一步動作。

太史闌只希望他不要有太大的犧牲,想來他畢竟是李家名正言順的家主,掌握著乾坤殿的全部秘密,能夠比龍朝更好地掌控大殿也是應該的。

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出來,不明白最後一刻他眉宇間的森涼,像隔著百年,面對一場無聲的戰爭。

身邊的韋雅還在哭,喃喃道:「他認下我,又放棄我……」

太史闌很想問她,剛才有無木已成舟?然而心裡知道——何必問?命運早已定數,連當事人都已拜服。

或者這就是他的決絕,在心傷心死之後。

太史闌抿著嘴,只覺得滋味苦澀,她曾嘆息過他的優柔寡斷,然而在今日,她兩次見著他的決絕真顏色。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李扶舟,當日的拒絕不是因為猶豫,只不過是那時他如此重情。

如今這情卻化風而去。

他得不到她,便不要這人間萬象,如花美眷。家主夫人的尊貴名號她不接,他也無所謂再是誰。

不過一個名號而已。

他這一生,終究再無人能走在他身側。

她想起他最後做的口型,他說的,是多少年後再見?

今日之後,她卻不知道,再見到他時,他還是不是原來的李扶舟。

她心底湧起微微的悲涼之感。

身後,李家老家主一聲嘆息悠悠。

「傳令。家主閉關乾坤殿,諸子弟駐守殿外,靜待家主出關,不得有擾。」

太史闌瞧瞧容楚。

容楚望著大殿,若有所思。半晌輕輕道:「是閉關,也是抗爭。成敗在此一舉,但望他出關之日,不是熱血成河之時。」

------題外話------

大家國慶節快樂。

沒假期的貨羨慕地飄過,唉,如果給我斷更七天多好,已經幾年沒旅遊了說。

十月第一天啊,有票的捧個票場,沒票的捧個人場,大家一起歡歡喜喜過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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