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京(2/2)
忽然想起,世人不明白他如何就喜歡了那個女殺神,他想他們一定不懂,女殺神只為相愛的那個人展現溫柔的那一刻,是如何的美到醉人。
容楚微笑坐下去,抱著臂,在午後的日光里,笑容也如春風沉醉。
而此刻馬蹄如雨急響,女子的衣袂如鐵割裂冬日的風,一霎而過。
向著,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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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國潛伏在南齊的探子回報,南齊近日傳出秘密流言,稱太史闌身負天授之能,經大神通者推算為破軍天下之命,所經之處橫掃諸國,是南齊將來依仗要奪取周邊諸國的絕大殺器。太史闌興則南齊興,南齊興,則諸國亡。」
崇仁宮書房內,大燕皇太孫正展開一封加了皇室絕密標記的文書,細細讀上面的字。
年輕而沉穩的皇太孫,讀得很慢,像要將那些字反覆咀嚼,品出點不一樣的滋味來。
末了他冷笑一聲,將文書往桌上一按,道:「荒唐!」也不知道是說這段話荒唐,還是說慎重傳達給他這份文書的人荒唐。
幕僚們屏息凝神,不敢對此發表意見。
「朝局文恬武嬉,藩地尾大不掉,國內有那許多未及整肅的事,居然還有閒心操心南齊的一些無稽的市井流言。」納蘭君讓嘆了口氣,揉揉眉心,「不覺得這種流言一聽就很假很虛幻?一個人能令天下亡?你們聽過這種事?」
幕僚低聲道:「太孫,這是陛下轉來的。陛下既然轉來,自然是……」
納蘭君讓嘆息一聲。心裡想著年紀大了的人,總是愛相信這些虛幻飄渺的預言的。
「就我們得到的消息來看,」另一位幕僚道,「太史闌雖然在南齊風生水起,升遷迅速,但似乎並不得南齊統治者看重。她際遇超常,其實原本可以獲得更高的權位,但南齊朝廷似乎有意在貶抑她,並沒有讓她領過全功,連她帶領南齊天授者獲得天授大比勝利,使南齊靜海城免於被割讓,這樣的大功至今都還沒賞,實在看不出南齊有哪裡把她當殺器了。」
「這話也難說,」另一人反駁,「也許這正是因為南齊看重太史闌,想要保護她,不想讓她太早置身於風口浪尖,略放一放以待成長,或者留一點進步餘地。」
「我看你是高看南齊統治者了,歷來朝廷都不允許女性占據高位,你看我朝君珂,武狀元得來何等艱難?南齊憑什麼例外?」
「那也未必,你別忘記南齊目前最高統治者其實是那位太后,女性已經占據了最高位置。」
「正是因為女性占據最高位置……」
納蘭君讓忽然手一按,眾人立即閉嘴,眼看太孫面沉如水,才想起剛才爭論激烈,似乎犯了忌諱。
犯了某種叫做「君珂」的忌諱。
眾人訕訕低頭。納蘭君讓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平靜,「不必爭論。剛才有句話說得很對,陛下既然把這信轉給我,我就不能等閒視之。只是事有輕重緩急,當下就有一件大事要處理,這些對他國人士斬草除根之事,不宜動作過大。」
「是。」一位幕僚忽然道,「對了,咱們討論這麼久,可是太史闌根本沒來大燕啊,她據說還在齊燕邊界等候出使隊伍回歸,咱們總不能到南齊境內去shā「re:n吧?」
「不……」納蘭君讓起身,頎長的身影投射在身後斑斕的大燕輿圖上,「她來了。」
眾人一驚。
「殿下……何出此言?」
「我們查過南齊的出使組成隊伍,除了容楚護衛和翊衛外,還有一個二五營的組成,不過那是太史闌的親信隊伍,只跟隨太史闌,而這批人,進了大燕。」
「那麼……」
「太史闌應該有改裝混入隊伍中,只是不確定到底是誰,又不能隨便出手打草驚蛇。」納蘭君讓道,「我們懷疑過他們隊伍里那個黑臉少年,又覺得那個濃眉啞巴少年性格行事和太史闌很像,但那啞巴少年作風太高調,太史闌既然改裝而來,按說應該努力改裝自己,不至於如此高調,但是很難說她就是把握了我們的這個心理,來個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幕僚們兩眼轉出糊塗的漩渦……高層們的心思太複雜了,太複雜的人就喜歡將事情想得複雜,不肯相信一些簡單的結果,反而得不出最直接的結論。
太史闌就是把握住這些常年在陰謀中打滾的大佬的心理——你覺得我既然改裝而來,就不該高調,我偏偏高調,真真假假,你信不信?
換成君珂肯定是——那個啞巴少年就是太史闌嘛!瞧那和傳說中一模一樣的作風!
不過換成沈夢沉等人,那就一想再想,上想下想,轉了彎地想,然後沒有結果。
眾人正討論著到底哪個是太史闌,以及確定了如何對太史闌下手又不驚動整個出使隊伍,如何不留下任何把柄利落地解決這件事,忽然門又被敲響,進來一個護衛,遞上一封加密的緊急文書。
納蘭君讓拆開一瞧,眉頭聳動,「出使隊伍有人趁夜離開!」
眾人都一驚。
「離開的必然是太史闌!」納蘭君讓道,「據聞南齊太后近期要臨產,此刻離開出使隊伍急速趕回南齊的,必是太史闌無疑!」
眾人都興奮起來——剛在愁怎麼才能讓太史闌脫離隊伍,好不動聲色地解決她,她竟然自己離開了!
這下她悄然而去,在大燕土地上趕路,出個什麼意外,太容易了!
要知道出使隊伍里對大燕沒有報上太史闌的名字,太史闌等於「不在」出使隊伍里,她的離開也是秘密的,大燕方「不知道」,在這種情形下她出事,大燕方沒有任何責任,完全可以推得乾淨,南齊也沒什麼話好說。
大燕方喜從天降——真是瞌睡迎來軟枕頭。
「通知九蒙旗營密營出動!」納蘭君讓沉聲道,「截殺只可一次,引起對方警惕後不可能再成功,所以務必選擇好地形,做好計劃,秘密出動,務必一擊便中!」
「是!」
腳步聲迅速離去,納蘭君讓緩緩轉身,在身後輿圖上做了個標記,那是一條自大燕往南齊去最近的路。
燭光打在年輕的皇太孫的臉上,男子眸光深沉,背影巋然。
「太史闌,截殺只有一次,就看你能不能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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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從大燕回南齊,最穩妥的是一半水路一半陸路,先順水南下過大燕南方三藩,再從大阜走官道……」火虎在地圖上給太史闌畫出一條七拐八彎歪歪扭扭的長路,「大概要走半個月。」
「我要最快的路。」
「最快的路自然是直線,是穿魯南西北部而過,如果以我們的腳力,最快幾天便可出大燕境,」火虎用指甲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短短的線,正是大燕和南齊理論上最近的距離,「但事實上那裡沒有路,只有一條昔日大燕商人秘密走私的穿山道,那裡生存著很多來歷不明的民族,一路地形險惡,多是窮山惡水,至今還有盜匪無數,十分危險……」
「那就走這條道。」
「是。」
太史闌眯眼看著前方火紅的夕陽,長吁了一口氣。
她已經順利離京,沒有發生任何波折,容楚讓她帶走了二五營所有人和龍魂衛一批精銳,還想再撥人給她,她拒絕了,人帶得太多也會很顯眼。
容楚自然明白這道理,只是終究不放心。太史闌卻認為,大燕知道不知道她在出使隊伍中還難說,就算猜到,到底是哪個也還難說,如今這種情形,她太史闌又不是什麼對大燕有絕大威脅的絕世名將,大燕實在不必費神費力不惜惹麻煩去殺她,大燕連容楚都沒繼續下手,又怎麼會拼命對付她?
這個道理容楚也贊成,這才是人之常情,大燕沒必要做這樣的事,所以他同意太史闌帶少數人不著痕跡地離開,只是叮囑儘量不要走太險太偏僻的路。
不過他知道這也是白叮囑,某個女人不會聽的。
太史闌現在只想快點回南齊,走官道大路一則慢,二則她也不認為官道就安全,真要發生危險,哪裡都可以。
她讓火虎打聽道路後立即策馬南下,走魯南那條道,她選的馬都是好馬,日行數百里,一日夜之間,已經到了魯南西北那條在走私商人口中被稱為「香河」的路。
香河不是河,是那條從崇山峻岭中過,彎彎曲曲如河一般的八百里長路的統稱。此地接近閩國,炎熱乾旱,作物不生,只產香料和甜果,大燕人卻不喜歡用香料,無以為生的當地人便自主經商,將香料通過這條道路,千里迢迢運往別國,手挑肩扛,馬驢鈴響,灑下一路濃香,久而久之,便稱這路為香河。
當然,這是美妙的說法,香河另外還有一層寓意——這不是普通的路,這是暗藏無數危險的滔滔大河,在河底隱藏無數暗礁,埋葬無數冤魂。
太史闌聽說這個傳說,不過唇角一扯。香河成鬼河,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有利益就有紛爭,有運貨的就有攔路打劫的。
不過這條道雖然在傳說中很有名,真正知道的卻不多,此地住的漢人很少,是一個叫做「恰哈」民族的聚居地,房屋也是村寨式的,火虎問了很多人,都說不知道,有些人還面帶警惕。太史闌瞧著,開始覺得這樣直接問不行,保不准人家以為他們是打擊走私的官家人。
好在隊伍里還有個花尋歡,帶五越血統的花尋歡,本身也是異族,她微微有些異常的發色,以及比常人要深一些的輪廓,倒和恰哈族的人有些近似,人家瞧著她親切,花尋歡性子又爽快討喜,沒多久居然和寨子裡一個小姑娘混熟了,人家邀請她到家裡去住。
太史闌打聽了,這家人只有這個小姑娘和她奶奶,男子都出門「走貨」去了,所謂走貨想來便是走私,本地男子多半出門經商,寨子中自有一支專門輪班留下來的護衛隊,保護這些老弱婦孺,尋常漢人不得邀請根本進不來。
托賴花尋歡的親和力,太史闌等人得以進入寨子住宿,至於其餘的護衛,就留在寨子外露宿,太史闌很有自知之明,曉得自己未必討喜,走在人群之後,讓花尋歡史小翠去和人家兜搭。花尋歡送上一些路上購買的小玩意兒,立即獲得了對方的熱情邀請。
小姑娘的家比尋常村民大些,一進屋子太史闌就聞見濃重的香料味道,整間屋子黑沉沉,香氣幽幽,四壁也塗滿了香料,以至於溫暖如春。壁上四面都有各色神像,多半彩衣裸足,但都沒有頭顱,神像邊垂掛著各色彩幡以及銅鼓銅鈸各種樂器。
太史闌覺得這屋子裡充滿了神婆的詭異氣息,讓花尋歡去試探打聽一下,也不知道言語不通的花尋歡如何和那小姑娘溝通的,過一會兒史小翠笑嘻嘻地過來道:「大人你真神了,你猜得一點也不錯,這老婆子就是本地神婆,據說會請一種無頭神,可解天下一切疑難,哈,吹得好大牛皮。」
花尋歡過來,拍了一下她腦袋,道:「你小點聲!深山裡有些傳說和神靈確實神異,你可以不信,但不可褻瀆。不過我瞧著這個種族,倒不像大燕人,印象中大燕似乎異族不多,別不是其他國家戰亂遷徙過來的吧?」
太史闌就著火塘里朦朧的火光打量,也覺得對方看來不像大燕人,不過這也正常,或者人種有異,國家動盪導致的民族遷徙,從古到今都沒少過。
老婦人坐在一個深黑的墊子上,在火塘里烤苞米,招呼她們過來吃,太史闌坐過去的時候,一直眼睛似睜非睜的老婦人,忽然睜開眼認真看了她一眼。隨即招手讓她過去。
太史闌坐過去,那老婦人用手摸她的唇,太史闌一向討厭陌生人的碰觸,正要避開,忽然心中一動,垂下眼,看那老婦人青筋畢露的蒼黑的手,在自己唇上緩緩撫過。
隨即那老婦人又摸了摸她耳後,喉嚨咯地一響,發出一串古怪的音節。那音節聽起來空曠而遙遠,像某種神秘的咒語。
太史闌覺得這音節聽起來隱隱有幾分熟悉,卻不知道是什麼,她看老婦人摸的正是她的唇和耳,不禁心中一動——難道老婦人也看出了她目前的半聾啞狀態?
她想起深山異族多神異,莫非這神婆有解決的辦法?
太史闌心中一喜,雖然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聾啞狀態在慢慢好轉,但畢竟一日沒解開,一日就是一個心事,萬一到了麗京還沒解開,到時候必然有很多不方便,別的不說,她一個啞巴,如何「向太后面陳出使事務」?
那神婆眯著眼,咕噥著什麼,手指在太史闌身上緩緩摸過,蒼老的臉上神情變幻,似乎忽喜忽驚忽疑惑,不能確定自己的感受一樣。
此刻眾人都發覺詭異,停止吃東西,屏息凝神瞧著神婆和太史闌,花尋歡一半手勢一半語言地問那小姑娘,「你奶奶在說什麼?」
「不知道……」那孩子睜大眼睛,「奶奶好像也很疑惑,一會兒說朋友一會兒說陌生人的……」
忽然那神婆觸及太史闌心臟部位,渾身一震,眼睛一睜,眼睛裡剎那間神光四射,刺得太史闌都險些閉上眼睛。
隨即那神婆一聲大喝,喝聲里充滿緊張和怒氣,蒼老的手掌重重拍在地面,開始狂然大呼。
眾人驚得跳起,火虎已經衝上來一把拉走太史闌,道:「保護大人!」一邊警惕地向後退去。
那小姑娘也驚恐地向前撲去,大叫:「敵人!敵人!」
她這話別人沒懂,花尋歡卻懂了,厲聲道:「我們不是敵人!誤會!誤會!」
但神婆狂呼不絕,驚動了其餘人,四面屋子裡都有人衝過來,將屋子包圍,隨即寨子中的護衛隊也趕了過來,都帶著武器,其中一人居然有一支南洋來的簡易火槍。
寨子中的人都在聽神婆狂呼,神色漸漸由驚詫轉為疑惑和不安,最後又轉為憤怒,那當先扛著火槍的少年,乾脆將槍平端上肩膀,咔地一下拉開了槍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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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手,回京斗妖婆斗公婆鳥。第三卷得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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