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叮噹生日(2/2)
趙十七搬著一個大箱子,這是景泰藍命人送來的禮物,小皇帝的禮物各種隨心所欲,前年是一張雙層搖籃,險些把上鋪的叮叮給搖下去,去年是一箱南洋水果,打開箱子的時候叮叮噹噹抱頭鼠竄,乾坤山上其後臭了三天,三天內眾人食不下咽,話題都是什麼玩意那麼臭?
關於那玩意的臭到底屬於屎臭還是腐壞的蛋臭,李家弟子們分成兩大陣營,屎臭派和蛋臭派在一段時期內,唇槍舌戰,怒目相視,雙方互貼大標語,高呼屎臭(蛋臭)派滾出乾坤山!
容叮叮對此表示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容噹噹趁此機會拉幫結派,設賭買注,買定離手,操縱賭盤,最後助屎臭派大勝蛋臭派,大賺一筆。
所以現在景泰藍的禮物送過來,沒人敢立即開啟,這萬一再來什麼奇葩玩意,這蛋糕也就被毀了,眾人因此一致決定,暫時不理,專心只攻蛋糕。
叮叮爬上李扶舟的膝蓋嚷嚷:切蛋糕,切蛋糕!
叮叮噹噹雖然第一次見蛋糕,其實卻不陌生,之前太史闌已經給他們畫過大餅,描繪過無數次蛋糕的美妙,但無論孩子怎麼流口水索求,她都表示,必須等他們生日,並且表現極好,才有可能做這世上最美味但是也最麻煩最珍貴的玩意。
太史闌一向認為,對於孩子,好東西不要一下子全數捧出來,這會讓他們滿足過度,越發挑剔,並失去對世事的好奇和追索。
在教育這一塊,容楚則一向尊重太史闌,連帶國公府上下,也不得不聽從——論起教育成功,太史闌無可非議,她擁有最金光閃閃的例子,現成的皇帝大人在那呢!
所以國公府給孩子準備的很多禮物,在太史闌那裡審核不過關,滿腔愛心無處泄的國公夫婦,也只能含淚捧心望天。
李扶舟親自幫孩子解開盒子,這下連素來裝深沉的噹噹也擠了過來,兩個孩子小狗一樣扒著桌子,眼巴巴地瞧著,再同時發出一聲哇哦——
三層蛋糕,三個顏色,最下面是白色的,中間粉紅,最上麵粉黃。
不得不說靜海大廚還是很巧手的,再三試做改良之後的蛋糕,看起來很是那麼一回事。
每層蛋糕都掛花鑲邊,最上面的粉黃色蛋糕,做了四隻兔子,兩大兩小,一起在啃蘿蔔,下面有叮叮噹噹生日快樂字樣,以及英文的hppybirthdy。
兩個孩子都已經開始認字,太史闌並不要求他們三歲能文五歲能武,隨意由他們學,不過兩個孩子都極其聰明,這麼隨隨便便學著,也認得幾百字,英文也學了,那是學著好玩,因為蘇亞說景泰藍哥哥會在朝上用英文罵人,兩人都覺得拉風,纏著蘇亞去信太史闌,學了二十六個字母和幾十個太史闌還記得的單詞。
叮叮噹噹生日快樂。叮叮奶聲奶氣地念。
噹噹則盯著蛋糕上的掛花,細長而弧度優美的眼睛一掃,已經鎖定了看起來最誘人奶油最多的一塊區域。
蘇亞和趙十七則盯著啃蘿蔔的兔子們無語,他們聽這蛋糕也聽膩了,老實說心裡也有幾分期待,不過此刻看見,還沒來得及欣賞,直接就被這群兔子給雷暈了。一家四口,四隻兔子,是吧?真美好的想像啊,可這一家四口哪只能算兔子?要麼是屬性為狼的兔子?
或者容叮叮勉強可以算兔子?不過趙十七一定會大口唾沫呸出去——自從容叮叮有次用純良的眼神和經典的來抱抱騙走了他一年的存款後,他再也不夸小公主善良可愛,純真無邪了。
四隻兔子手牽手,大兔子西裝革履,二兔子西裝革履,三兔子小號西裝革履,四兔子……好吧,粉色小裙子。
蘇亞嚴重懷疑二兔子原本應該是白色禮服裙,結果被某個嗤之以鼻的人換成了西裝革履。
以至於這群兔子看起來像一群公兔子誘拐未成年母兔子。
李扶舟眼角在那四隻兔子上淡淡滑過,並沒有多看一眼,順手拿起一邊的銀刀,很親切地問噹噹,噹噹想要哪塊?
噹噹毫不猶豫指了大兔子——那塊兔子本身是最大的,因為靠邊,旁邊還有雕花邊緣以及花朵狀奶油,奶油平均厚度份量和分布面積為整個蛋糕之最。
容噹噹,眼神神准當之無愧也。
李扶舟也毫不猶豫一刀下去,大兔子和二兔子慘被分離,大兔子還斷了一隻牽著二兔子的手……
容噹噹心滿yi足地端著蛋糕盤子去啃了,李扶舟問他:噹噹覺得李叔叔該吃哪塊?
容噹噹是個非常知恩善報的好孩子。他知道正常情況下,蛋糕應該由姐姐先選,這是阿姨叔叔的規矩,所謂前後有序,那麼很可能他得不到這塊早已看中的蛋糕,搶也沒用,越搶會越沒得吃。但現在多了個李叔叔,李叔叔是客人,他操刀分蛋糕,蘇亞阿姨和十七叔叔不好阻止,所以他才占了大頭。
知恩善報的容噹噹,非常善解人意地把二兔子指給了李叔叔,這個,第二大。
他的意思是這隻兔子體積第二,自然奶油含量也第二,所謂投桃報李也。
李扶舟展顏一笑,多謝噹噹。卻沒有去切那塊,又先問容叮叮,叮叮喜歡哪塊?
容叮叮一直盯著那粉紅的小兔子,一點也不計較奶油多少,笑眯眯仰起頭,小兔子,最美的容叮叮哦。
兩個孩子捧著蛋糕去吃了,李扶舟才笑笑,不急不慢地切了太史闌兔子,順手擱下兩個盒子,道:送給孩子的一點心意。
每年孩子生日他都會送禮物,有時候是強身健體的丹藥,有時候是請高人加持過的法器,蘇亞和趙十七也習慣了,道謝收下,自後會送回麗京給容楚。
李扶舟並沒有吃之後的生日宴,有他在,李家那些來拜壽的師兄弟姐妹也不敢進門,不過很快,李家的小輩們,就瞠目結舌地看見,平日裡尊貴遙遠的家主大人,從裡頭走了出來,依然的一身尊貴遙遠,手中卻極其違和地託了一盤……粉黃的糕。
造型搭配得很……可愛。
李家小輩們退後行禮,看著家主大人的袍角,比平時更平穩地掠過,聽見那一聲溫和又沖淡的嗯。少年少女們抬起頭,就看見家主大人珍重託糕遠去的背影。
好半晌。
喂,王師兄……
嗯……嗯?
你看見那糕的模樣了嗎……
哦……我正恍惚呢……好像是只兔子……
呃……兔子……
呃……家主……
……
家主,這是什麼?叮叮噹噹那裡的糕點?回乾坤殿的路上李扶舟遇見了韋雅,她在路邊向他行禮,看見他手中糕點,好奇問了一句,並探頭來看。
李扶舟手腕一讓,淡淡道:是的。
韋雅已經看見糕點上的圖案,先怔了怔,隨即臉色一變,勉強笑道:著實討人喜歡。退到一邊。
她低頭看著李扶舟袍角更加平穩地掠過,手指慢慢扭緊。
……
據說人在形象毀的時候更容易被發現,所以李扶舟今天的托糕行動註定被更多人看見。
在最後一個到達乾坤殿前的拐角處,他遇見龍朝。
龍朝在山上已經四年了,當初太史闌上山後,他就留了下來,但老家主一直沒有對眾人說清楚他的身份,只說他是一個親戚之後,給他安排了一個清閒又無實權的管理職務,龍朝從此便安安分分在山上呆了下來。
李家人背後猜測了幾年,終究沒有敢往深入猜測了下去,好在龍朝之後一直很低調,雖然穿衣服的風格驚悚了點,但正因為他穿衣的奪人眼目,反而讓人們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衣服上,而忽略他那張和李扶舟過於神似,容易引起懷疑的臉。
龍朝的愛好一直是手工製作,是這方面的大師級別人物,這幾年他閒來無事,就是琢磨著做各種東西,將乾坤殿之外的李家上下機關防衛,幾乎都調整了一遍。
一開始他做的東西,老家主並不想用,李家現有的機關也很出色,而且這些機關太重要,調換了之後影響巨大,但有次試用了龍朝的機關器具之後,驚為天人,先在幾處小地方使用,贏得了一致的讚賞,後來長老會便逐漸放開權限,使用龍朝的製品,現在李家防衛,可謂更加固若金湯。
李扶舟對此不置可否,他向來不管這些雜事,不過也曾親自查看過這些機關,對於龍朝的機關技巧同樣表示讚賞。
不過讚賞歸讚賞,背後的疑問卻因此更多了些——李家先祖之一,曾經就很擅長機關工巧之術,李家此術代代相傳,唯有李扶舟,少年時才回歸李家,沒有繼承這門傳承,如今卻是龍朝繼承了,這其中含義,就頗有些意味深長了。
此刻龍朝正背對著李扶舟,不知搗鼓著什麼,桃紅色的袍子掖在腰上,露出草綠色的褲子和杏黃色的靴子。
他身上的衣服總能讓人看了暈一暈,再暈一暈,隨即便心生煩躁,急欲走開。
不過李扶舟沒有走開,他托著那盤蛋糕,明明一副準備回去享受的樣子,卻偏偏停了下來,靜靜地看龍朝在忙活。
龍朝只會一些粗淺武功,上山後也沒有再學,此刻自然沒察覺身後的李扶舟,在那撅著屁股,拖出一個東西來,猶豫地托著下巴道:如何能行得更遠一些……
李扶舟看了一眼,那東西半人高,前後兩個輪子,中間連著一些鐵鏈條,前頭還有一個馬形籠頭,後頭還有一個小小座位。
太史闌此時若在,大抵要驚得眼睛睜一睜,說一聲自行車雛形!這你也能搞得出來!
李扶舟自然沒認出這是什麼東西,卻也隱約猜出似乎是什麼代步工具,眼中波光緩緩一閃而過。
鏈條這樣放外面不好看……龍朝嘰嘰咕咕站起,一轉頭看見一抹袍角,身子硬了硬,再回頭已經是一臉如花笑容,見過家主。
李扶舟對他溫和一笑,龍朝回以更加懇切親和的笑容。
兩人雖然同在山上,其實很少見面。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龍朝的住處在後山北麓,李扶舟在前山南麓,行走和生活軌跡很難交錯。再加上李扶舟基本上都在閉關,所以兩人雖然處處都能感覺到對方存在的痕跡,但碰上面,似乎這還是幾年來第二次。
此刻兩人對面而立,溫和沖淡李扶舟,艷麗靈動龍朝,彼此衣襟都在風中獵獵作舞,乍一看著實養眼美景,然而漸起的山間雲霧間那兩張相似的臉,卻讓人從心底生出寒意來。
做的什麼?李扶舟問話依舊是溫和的,但除溫和外聽不出任何情緒和含義。
一種可以代步的車子。龍朝抹一把汗,送給那對小祖宗玩。
難怪這麼矮。李扶舟一笑,可以做大人用的麼?
試驗成功了,自然可以。龍朝咧嘴一笑。
似乎還是需要用腿來蹬。李扶舟仔細看了一眼,也就是說,速度有限。
那是自然。龍朝推推車子,三兩下拆了車子外面的鏈條,如果速度過快,奔馬一樣,豈不是能傷人?
他笑,李扶舟也笑,車子鏈條一拆,現出木質的框架,沒有任何殺傷性的實用性工具。
家主手中是什麼?龍朝慢慢收拾東西,眼神有點貪饞地望過來。
試驗中的食物。李扶舟望定他,唇角一抹溫柔的弧度,和你的車子一樣,因為在試驗中,不知安全與否,我就不請你嘗嘗了。
我看是家主不捨得給我嘗吧。龍朝看一眼李扶舟臉色,哦,玩笑。
李扶舟不過一笑,點點頭,自轉身離開,剛走出兩步,就聽見龍朝在他身後道:哦,家主,我的車子和你的糕點不一樣,它必定是安全的。
李扶舟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就好像沒聽見這句話。
龍朝前前後後推著他的自行車龍頭,望著李扶舟飄然遠去的背影,唇角笑意不散,忽然他轉頭,看見那對滿臉奶油的小祖宗,歡笑地向他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