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小魔王降世(2/2)
城門口車如流水馬如龍,大多是各家府邸出城的車馬,三品以上官員子弟都應詔而去,人數不算少。
大家都在出城,車馬難免擠在一起,偏偏又都是貴胄子弟,時不時便有摩擦,城門校尉忙得滿頭是汗——給誰先過後過?誰家官銜都比他大,誰都得罪不起。
容府的車馬因為容叮叮換裝的緣故,來得分外遲些,到的時候,前頭車馬已經排了很長,王六拿了容家名刺,準備上前讓人讓路,卻被叮叮噹噹叫住。
王叔叔。容叮叮道,麻麻說不要和人搶道,擠到前面又不能快上多少。
嗯,急什麼。容噹噹道,我們才是主客,讓他們先去等我們。
王六立即收起名帖,將車子停在最後,他現在不敢和容噹噹多說話,怕被小主子刺激。
好在城門擁堵也就一會兒,眼看前頭鬆動,王六開始驅趕馬車,馬車剛動,忽然後頭蹄聲急響,一輛鑲金嵌玉的馬車狂奔而來,趕車人老遠就甩起鞭子,大喝:讓路!讓路!統統讓路!
那馬車既沉重,沖勢又快,不住將路邊攤販帶倒,撞得人仰馬翻,馬車卻停也不停,隱約裡頭有哈哈狂笑之聲。
馬車直奔隊伍而來,正衝著排在最後的容府馬車,趕車人速度絲毫未減,老遠大喝:前頭的車快讓!否則撞死自負!
此時王六正在驅動馬車向前,隊伍緊緊地排著,要挪開前頭也已經沒有了位置,王六怒極手一揮,幾條人影從馬車上飛竄而起,撲上後頭拉車的馬,全力後拉。飛奔中的駿馬何止千鈞之力,竟然被拉得微微一頓,但終究距離太近,砰一聲,後來的那輛馬車從容府馬車旁擦過,容府馬車一晃,半邊馬車角木質磨脫,木屑簌簌而落。
那馬車一擦而過,趕車人當真好技巧,竟然生生貼著容府馬車,擠前了一個馬身,幾條人影從馬車後掠過來,一腳踢向還在馬上勒馬的容府護衛,滾下去!
容家的護衛從來也不是省油燈,拔刀便要相向,忽然容府馬車一陣晃動,車廂里骨碌碌滾出一團粉黃,那團粉黃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軟聲軟氣地道:怎麼了怎麼了?地震了嗎?
四面忽然靜了靜,擠上來的那輛馬車上霍然有人把帘子一掀,驚聲道:好生美麗的娃娃!
聲音有點粗啞,卻是少年變聲期的聲音,帘子後頭露出半張還算俊秀,卻微帶蒼白的臉。
容叮叮站在車轅上揉著眼睛,她剛才睡著了,然後被車身相撞撞醒了,看看四周,也發覺了劍拔n-ǔ張的狀態,她卻是個好性子的,只要不惹著她逆鱗,一般都懶得計較,又記得麻麻關於不可好勇鬥狠的關照,便對護衛招手,叔叔們,回來啦,不要打架,打死人還得麻煩收屍。
那馬車上的護衛們一開始還很有興趣看著她,聽見末一句,臉色明顯噎了噎。
驀然又一雙小手伸了出來,看出來也是孩子的手,一把將粉黃糰子拉了進去,裡頭又傳出一個清亮幼嫩的聲音,叮叮回來,不要讓那些惡狗把你看髒了。
眾人絕倒——哪來的娃娃,一個比一個毒舌?
話聲軟軟,一聽就是三四歲的孩子,說起話來,卻比che:n-g人還毒辣。
那邊車馬里的蒼白少年,本來饒有興趣地盯著容叮叮,此刻聽見這話,臉色霍然一變,將帘子一摜,怒聲道:來人,給我……
正在這時,前頭隊伍鬆動,容噹噹大聲道:走!
王六立即揚鞭策馬,幾匹馬揚蹄飛奔,容府的馬車和馬都非凡品,嘩啦一聲便衝過了對方馬車。
兩輛馬車擦身而過時,容府馬車帘子一掀,一隻小手一揚,一線黑光閃電般沒入旁邊馬車的車簾。
隨即裡頭一聲驚叫蜘蛛!救命!正是那蒼白少年的聲音,哧一聲,大概是他緊張太過,一把扯下了帘子,就見他蒼白的臉上,赫然趴著一個毛茸茸的黑色長腿大蜘蛛。
少年大叫之聲粗啞,他的護衛們急忙沖入車內,也顧不上再去爭道,容府馬車迅速地擦過他們的車子,砰一聲,那馬車一陣大晃,啪地掉了一塊車板。
同樣是擦撞,剛才容府車子被撞得還重些,但不過只落了點木屑,一比之下,就見高下。
不過此時眾人也無心去比這個高下,那少年驚嚇大叫,眾人忙著給他把臉上蜘蛛拿下來,蜘蛛卻極靈活,從眾人爭相捉拿的指縫中溜走,沒入車縫內不見了。
少年驚魂未定,想起剛才那馬車,霍然掀開帘子看時,城門口空空蕩蕩,哪裡還有別的馬車?
少爺,您看是不是……他的護衛因為沒找到蜘蛛,擔心他等會還是會被咬,小心翼翼請示是不是要回去。
啪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少年怒道:我吃了這麼大虧,還不趕緊追上去!探頭對外望了望,瞧那方向,怕也是今天參加狩獵的人,追!
……
王六叔叔。容噹噹掀開車簾,問王六,剛才那是誰家的車?
回世子。王六唇角一抹譏嘲,這位說起來,身份頗複雜。
這下連容叮叮都來了興趣,探出小腦袋。
這位是天節軍老帥的外孫,最近剛剛拜在太后的膝下做義子,另外,他剛訂了一門親,是兩廣總督的次女,而兩廣總督新娶的那位續弦,據說是西局喬指揮使的遠房堂姐妹。
兩個娃娃大眼睛冒出一圈圈的漩渦……
王六住了口,覺得一時也很難和兩個娃娃講清楚這其間的複雜關係,再說這也事涉朝政,實在不是四歲娃娃適合知道的。
天節軍從嚴格意義上來講,現在已經算外三家軍中碩果僅存的一支了,天紀不動聲色歸了朝廷,折威那邊在談判,黃萬兩不是弄權的人,他的最愛就是做生意,商人無利不起早,就算要將折威軍交出去,他必然也要先得到令他滿意的安排,不過這事有容楚處理,折威的回歸也是遲早的事,那麼就剩下天節。
天節原本是三軍中最純粹,最忠誠,也最受信重的一支,多年被派駐守衛麗京便可見先帝的信任。但也正因為如此,忠心耿耿的天節老帥,不能接受朝廷的過河拆橋,兔死狗烹之舉。向來堅執忠心的人都有點倔強認死理的毛病,他自認為對皇朝忠心不二,幼帝竟然受人挑唆,對他不信任,實在令他寒心,並且但凡這種人也有些剛愎自用的毛病,他也不放心將天節交到任何人手裡,尤其不能交給那個太史闌——牝雞司晨,女人豈可為帥,掌一**權?
也因此,天紀和折威的結局,對他來說便如敲響了警鐘,眼看危機在前,天節孤掌難支,老帥焦心之下,趁夜入永慶宮,和太后造膝面陳軍權不能交於太史闌的一二三四個理由,正中皇太后下懷。
皇太后當時剛剛失去康王,同樣覺得孤掌難鳴,眼看京中軍權就要全歸皇帝之手,焦灼得日夜難眠,夜夜做噩夢就是突然被皇帝暗殺。如今天節老帥主動效忠,真如瞌睡遇上了熱枕頭。
至於那晚他們到底聊了什麼,太后給了天節老帥什麼許諾,沒人知道,不過可以猜得到的是,必然是給天節老帥吃了一顆定心丸,之後天節軍在京郊頻頻演武,隱隱擺出對峙之勢。而當時南齊其餘軍力除了本地戍守之外,大部分都在和東堂或者西番交戰,國家外患未平,實在不是內鬥的好時機,皇帝也好,容楚也好,三公也好,太史闌也好,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不顧大局爭權,搞得國家烏煙瘴氣。一致同意維持現狀,等待靜海和西北邊境徹底平定再說。
所以在這兩年,朝中兩大集團又漸漸形成,皇帝派系和以天節為首的,太后背後撐腰的半軍方派系。千層糕式的軍力分布,使雙方暫時都維持在一個均衡的力場。雙方都在不斷合縱連橫,擴充實力,緊密聯繫,期待有朝一日,能夠給予完美反撲。
所以天節老帥的外孫會成為太后的義子,太后派系的兩廣總督會娶了喬雨潤的遠親。說到底,只為了利益聯繫得更緊密罷了。
有人曾預言,早在三年前,國家三軍就應該大一統,但靜海和西北的戰爭,延緩了這一進程,一旦外患平定,這個國家,將會立即陷入內亂。
換句話說,現在真正能牽動南齊局勢,影響未來幾十年政治格局的人,是太史闌。
她手上數十萬大軍,一旦從對外戰爭中抽身,反壓天節,南齊的中樞,必將發生大亂。
所以這些年,她和容楚一樣,是刺客的目標,暗殺的對象。也因此她不去李家神山,一方面戎馬倥傯,一方面也是不想把任何危險帶給孩子。
王六等人作為容楚貼身護衛,對這些利益關係自然清楚,這個蒼白少年晏玉瑞,目前在麗京可以算是地位高貴,人人趨奉,也就養成了一副跋扈性子,據說私下裡很有些不法行為,還頗有些令人難以啟齒的奇特愛好,只不過他身份高,又有掌握刑獄,鬼哭神號的西局撐腰,往往給他收拾好殘局,一般人尋不到他把柄罷了。
王六鼻子裡冷嗤一聲——什麼尋不到把柄?自家主子如果肯出手,十個晏玉瑞也死了,只不過主子不屑而已。另外這種紈絝留著,將來遲早會給天節老帥帶來麻煩,給敵方多幾個禍害何樂不為。
不過如果他惹到少爺小姐……
王六的臉色陰沉下來,容噹噹瞧著,撇撇嘴,不以為然地縮回頭。容叮叮早已笑嘻嘻玩玩具去了,根本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倒是王六不放心,讓護衛等下好生看護,以免那個紈絝追上來,再惹出什麼事來。
等他們到南山獵場的時候,獵場門口早已停滿了車輛,不過皇帝還沒到,眾人都在門口三三兩兩聚集等待。
景泰藍今天想帶弟弟妹妹好好玩玩,順便讓麗京貴族少年們都認認門子,免得以後衝撞了他家寶貝,因為怕兩個娃娃玩不盡興,特意只要求十五歲以下的少年男女參與,又提前命人在獵場內布置了一些遊樂場所,盡心要博弟妹一歡。
提前趕到的京衛正在獵場內外巡檢,京衛指揮使花尋歡早早到了,在門口沒有看到容府的人過來,就先帶了人進去再做仔細檢查,留了一隊護衛在門口維持秩序。
這邊三三兩兩都在議論,好端端的陛下怎麼忽然想起來秋狩,又限定了年齡。南齊武風不如大燕濃,也正因此,春秋狩獵是常有的,皇室希望藉此機會督促官宦貴族子弟強身健體,習練武藝,不要成為一群手不能提的酒囊飯袋。不過以往都安排十五歲到二十五歲之間的青年,娃娃皇帝年紀小,參與得也少,今天這架勢,看起來倒像娃娃聚會,各家各府都多派了護衛,小心地護衛小主子。
獵場暫時不許進入,沒事幹只能說閒話。
陛下怎麼忽然想起來秋狩?
不知道啊,年紀還定那么小,我三個弟弟趁機都跟來了,吵死人了。
說到年紀,以往都是十五歲以上者參與,這次規定十五歲以下,那小霸王不正夠上年齡?今兒可不要鬧出什麼事來。
哪個霸王?哦哦晏家!他也來了?不一定吧,這小子懶出了名,只喜歡自家後花園和女人混,哪有心思來玩這個。
來了也無妨,他向來不是只喜歡女人麼,據說老少通吃哈哈……
今兒好像有幾家武將世家的小姑娘到,嘿嘿……
說到小姑娘,先前我在城門等候時好像看見有個小女孩,小小年紀,十足美人胚子啊……
哪裡哪裡?快指給我們瞧!
人群微微騷動起來,都在四處尋貌美小女孩,騷動聲將一個猶疑的低低聲音淹沒。
聽說這次秋狩是為兩個孩子接風來著……
……
叮叮噹噹到的時候,因為馬車低調,沒人注意。
負責牽引馬車的人,以為他們也就是哪家三品官的兒女,雖說三品官不算低,但今日豪門子弟雲集,三品官實在也不算什麼,便將他們的馬車安排在邊上的角落。
容叮叮下了車,容噹噹順手遞給她一個面具,容叮叮歡天喜地地戴上,去找人玩了。
兩人出現的時候,眾少年也有些訝異,四五歲孩子畢竟太小了些。看著那兩個一紅一黑的面具,都認為是孩子玩意,也沒理。
容叮叮找到幾個武將世家的女兒,和她們聊起來。容噹噹看看四周,眼神不屑,蹲在一邊看螞蟻。
一群孩子裝模作樣拿著弓,在四面梭巡,偶爾看見山坡上有隻兔子竄過,都搶著射箭,那些不辨方向亂七八糟射出的箭,兔子沒射著,倒讓四面八方的人群紛紛走避,生怕不小心挨上一冷箭,那些小子們覺得好玩,哈哈大笑,護衛和士兵們敢怒不敢言,大多都在賠笑。
有幾個孩子,抓住了一隻小野貓,抓著尾巴拼命甩來甩去,那隻貓拼命地慘叫,孩子們呼嘯而過,踩爛了草皮。
容噹噹看著螞蟻搬家,馬上有人過來,解開褲子撒了一泡尿,將那個螞蟻窩沖毀,完了把褲子一系,看也不看容噹噹,揚長而去。
一邊看著的王六正要追過去教訓那小子,給容噹噹拉住。
王六叔叔。他奶聲奶氣,口齒卻很清晰地問,麗京的孩子們,都是這樣的嗎?
王六嘆口氣,道:自古官家子弟多紈絝,在哪都是這樣的。想到這群小混帳以後是光武營和京衛的儲備人才,我這腦門就痛。
容叮叮走了過來,打個呵欠,懶洋洋地道:這群小丫頭們無聊死了,就會說誰的衣服好看誰的花粉香。正好聽見這句,她眨眨眼,什麼叫儲備人才?
在京三品以上官員子弟,不需要通過文武試,成年後直接進入光武營或京衛,或者供職朝廷,是未來朝廷官員和皇帝親衛的主要來源。
你是說,容叮叮若有所思,景泰藍哥哥,以後要靠這批人治理國家哦。
王六想了想,還真是這樣的。
那怎麼行。容噹噹忽然哼了一聲,我將來會很累的。
王六呆了呆,還沒明白噹噹少爺的邏輯,就見他站起身,向人群走去。
------題外話------
苦笑一下,親們,我食言了。我原以為我能在十二月底結束,我也做好了準備,最近幾天我瘋狂碼字,連題外話都沒空寫,一心想完成我完美始終的夢想,結果到昨晚12點我終於認識到,書還是得拖到一月了。
我可以倉促完結,但勢必影響文本質量。想了想,還是順其自然。好好寫,善始善終,才對得起讀者的訂閱。
這幾天是積攢了一些稿子,但因為寫得太趕,感覺不滿意,我還是要回頭重整,而且前幾天太用力,傷了身,要歇一歇,所以節奏還是和原來差不多。這回絕不會拖到下個月了,預計一月中旬結束。
雖然我有點遺憾,強迫症毛病犯了。但仔細想,這本書跨了年,也是很美好的事,從13(一生)走到14(一世)。
也期望能和讀者長長久久。
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