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以求一別,各還本道(1/2)
蘇玉芹和江源達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一進屋就有點懵了,人咋這麼多?這都哪是哪啊?
而且怎麼這麼多年輕人,一對又一對的在那排號,臉上那笑容,此刻看起來也特別刺眼。
蘇玉芹截住一位手上拿文件正匆匆而過的男士:「同志,我問一下,那個?」
「是要辦理離婚的?」
瞧,這位同志多有眼力,看表情上下一掃就明白,都不用往二婚上聯想,可見每天見多了,回身食指指向遠處:「看到那面了嗎?穿過這些排隊結婚的,右拐,走到頭就是。」
「啊,好,謝謝。」蘇玉芹點了點頭。
兩三分鐘後,江源達和蘇玉芹心裡都清楚,看來是找對地方了。
因為和剛剛路過那片區域不同,那裡的人都笑,而這裡,男人女人,年輕的年老的,都拉著一張臉、撅個嘴,氣哼哼坐在那。
人還挺多,走廊里椅子上坐著的,旮旯里站著的,出去又返回的,還有家屬或者朋友三五一夥站在拐角處勸的。
江源達上前幾步,他愛張羅,也張羅慣了,所以習慣性的給蘇玉芹找座位。
他此刻就對一直低著頭的女士說道:「同志,不好意思,麻煩挪下位。」
那女人猛的抬起頭,眼圈兒還紅著呢,眼裡摻雜著恨恨的色彩,她真想脫口而出:
媽的,你有毛病啊,當這是醫院占座,火車站占座?旁邊這位,馬上就要丈夫變前夫了,都要和他不過了,是特意空個座位,這還讓她坐過去?
蘇玉芹立即擺手:「我不坐了不坐了,你趕緊進屋找誰打聽打聽去,看看咱是不是也得拿號在外面排著啊,再問問上午能不能辦完。」
話落,正好剛才瞪江源達那女人的丈夫站起身了,江源達挺橫的語氣,又繼續糾結那座位:「坐那!我還不信了,這地方被誰承包啦?真承包算她能耐,讓你坐你就坐。」
「嘖,」蘇玉芹連連使眼色,這咋進來就要跟人幹仗呢。
沒辦法,裝看不到那女人在瞪她,只能一屁股坐在那了。
結果一抬頭,就看到對面牆上掛著幾個大字:聚散皆是緣。
冷不丁的這幾個字入眼,那一瞬間,蘇玉芹心裡不太好受了。
所以在江源達離開後,蘇玉芹沒比旁邊的女人強多少,她也眼圈兒發紅,且腦中就跟過電影似的,心緒一點一點沉澱。
小二十年的婚姻生活,也似在眼前浮現。
她問自己,在鍋勺哪有不碰鍋沿的日子裡,有多少次想過離婚來著?
第一次是女兒得熱驚厥確診那天。
因為她恨啊。
因為女兒生病那天,婆婆大清早非讓她去郵局排號,給小姑子江源芳郵包裹,等她回來後,女兒早就燒起來了,一問,是啥時候開始的,婆婆整句:沒事兒,喝點水就好,連藥都沒孩子餵。
她記得,她是在醫院捶打江源達,也不管人多人少,面子好不好看了,年輕,氣也盛,張嘴就說:「我女兒要是不好,我就不跟你過了。」
嗯,一晃就那麼多年過去了。
第二次是近幾年,江源達掙的越來越多,本該讓她笑的合不攏嘴,可是事實不是那樣的。
事實證明:人會貪心。
要知道,當年困難,她曾經認為,江源達你要是會掙錢能掙錢,別說跟我發火了,就是天天給你洗腳丫子都行,全家條件好轉邁上新台階,你江源達就是功臣。
是,他做到了,可她卻不想要錢了。
她總留戀每個月總是差點錢的日子,她慢慢的就想要陪伴、尊重,總覺得他對她發火,是太欺負人。
因為在夫妻拌嘴時,江源達會無意間帶出來:「你懂啥?外面的事,你明白個啥,你別神經病。」
蘇玉芹現在想起這話,都覺得很傷人。
江源達那等於是在幫她提醒,和告訴她沒兩樣:你,蘇玉芹,已經不知不覺間成了老婦女,你又老又沒能耐,小市民、和社會脫軌、自卑、懦弱、沒有交際圈。
那被打擊的,自尊心真是所剩無幾。
而最初聽到這話,她其實是抗議過的,用什麼抗議的呢,就是等同「離婚」二字,哭著鬧脾氣說:「你這是嫌棄我了?那我給你倒地方行了吧?」
有一次鬧大勁兒了,江源達真答應了,說「你要再這麼鬧,不過就不過!」
她怎麼做來著?抹抹眼淚,進屋裝病兩天,直接慫了。
以至於後來江源達再罵她外面的事不懂之類的,她裝作這話並不傷人,裝作丈夫說的是事實,而且他再罵她這話時,她還會底氣不足地回:「嗯,我就是不明白才問問的,那你說就說,不願意說就拉倒唄,喊啥啊。」
如今,終於退無可退了。
如今,也才忽然發現,原來能嚷嚷說不過的日子,都能對付過下去。
而真想離婚的,是不動聲色,更不會和任何人訴委屈,不會大張旗鼓告訴任何人。
江源達回來了,坐在蘇玉芹旁邊,用胳膊肘碰了碰,小聲問:「怎麼了?後悔咱倆趕緊走,真的,我不想離。」
「我不後悔。」蘇玉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抹乾淨。
唉,江源達嘆了口氣,剛要張嘴說:「老蘇啊,事到如今,我就當你是在作啊,你不作透了你鬧心」。
結果還沒等發出音兒呢,辦理離婚登記那辦公室門打開了,一時間吵吵嚷嚷,聽了半天,外面等候的這些人才聽懂。
一名看起來還挺體面的中年的男人,氣勢洶洶指著屋裡的工作人員罵道:
「貼的那特嗎是啥意思?你們領導呢,我得找他問問,啥意思!
外面貼標語聚散皆是緣,屋裡貼任何成功都抵不上婚姻的失敗,放那個沒味兒的屁!
婚姻的成功和失敗,標準是什麼?你們有能耐倒是寫清楚啊,我們照著做,噁心誰吶?!」
他妻子不是好氣兒的一把將男人推到走廊里:「你故意的是吧?你鬧完咱還怎麼離,你管人貼啥,精神病啊,你要這樣,我告訴你,不給咱辦了,我就起訴你!」
這鬧劇十分引起江源達的共鳴,他還馬上應承那位男士,和人說話道:「可不是咋的,貼這話,純屬磕磣人。」
那男人一聽,立馬接話,氣的手哆嗦撕煙盒,還不忘扔給江源達一根煙:「這些政府部門,就會馬後炮。」
剛將煙扔到江源達懷裡,就被他妻子一巴掌給推出門外,兩口子似乎在外面又吵鬧了起來。
蘇玉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她還沒等嘆氣出聲,旁邊那一直哭的女人站起身了,排到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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