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九章 公堂辯析(一)(2/2)
鍾大人點點頭。這個理由說得過去。
白棠輕笑道:「杜先生別急啊。我說過,這張書貼的問題一在紙,二在墨。」
「墨——」杜錦華冷汗淋漓。「墨有什麼問題?」
「永樂十年冬。」白棠微笑道,「杜先生,您也是世家子弟,從小習字。難道不知冬季對墨汁的影響?」
杜錦華不禁雙眼發直。
「冬季天寒,墨錠冷硬。磨出的墨汁極易結凍。需不停的研磨方成。所以時人常用黃酒代替水倒入硯台磨墨,使得墨水不易成冰。我師傅也有此習慣。這般一來,墨里多少便帶上了酒香——」他舉起紙送到杜錦華面前,「杜先生,您來聞一聞。這張狂草中,可有酒香?」
杜錦華被白棠逼得連連後退,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分辨道:「偶爾不用,也是有的——何況,那麼多年,有酒香也早散盡了!」
「哈!」徐三冷笑,「分明是近年偽造的書貼!」
白棠冷聲道:「酒味雖無,其他的味道呢——槐黃,枙子於清水中煮開,加凝膠煮透後過濾使用。這作舊的手段倒是不差呢!」
杜錦華猛地里瞪大眼睛:「你——」
白棠微笑:「我師傅還教過我仿古作舊的法子。」
鍾大人當機立斷,敲響驚堂木道:「杜錦華,你果然偽造許丹齡的真跡——」
杜錦華面孔充血!他反應極快,跪下分辨道:「大人。這張書貼是我在大伯遺物中發現。又印有許丹齡的印章。想來我大伯為使書貼更顯古仆,故意寫晚了日期,作舊書貼也是常有之事。並不能證明是我偽造真跡!何況,除了我大伯外,還有誰能寫出許丹齡的狂草?」
鍾大人一時躊躇,他這通歪理,還真難以辨駁。
白棠沉默了片刻,問:「你方才說,段鶴林得知我開工彩版插畫後吐血病重,纏綿病榻多時?」
杜錦華才收了一身冷汗,此時又警醒的豎起了汗毛:「——是。」
「何時的事?」
杜錦華之前已經說漏了嘴,此時只好順著前面的話道:「五月。」
白棠面容剎時凝重無比:「鍾大人。此貼狂草書就,至多三個月。可請各書齋的師傅鑑定,杜先生,您也可尋人鑑定。」
杜錦華已知這張作假的狂草露餡露得底都掉了。故只是憤恨的瞪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白棠又道:「如今已是九月。杜先生稱段鶴林上個月病逝。病中還時常昏迷。」他聲色漸漸凌厲,「但是如各位所見,這筆狂草,筆峰力透紙背,一氣呵成酣暢淋漓。試問重病中的段鶴林,如何能寫出這樣的字來?!」
杜錦華張口結舌,心臟簡直要跳出胸腔外!不,不可能——
白棠幽幽的問:「如果此字真是段鶴林所寫,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杜錦華踉蹌後退,他明明是來算計白棠的,卻被白棠逼入了絕境!他面上閃過無比的驚恐,直想轉身逃出縣衙!但也只一瞬,便冷靜下來。
「練白棠,怎敢血口噴人?大伯病逝,有我族人和大夫作證。你為轉移視線,為自己脫罪,竟喪心病狂的污衊我杜家!只因你根本不能否認,這是你師傅的字體,你師傅就是段鶴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