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國師作序(2/2)
與雕塑同來的,還有份使用說明書。國師好奇的按照指示擰緊了發條。瞬間,冷酷如他,當年連造反也沒當回事的姚廣孝,怔了一瞬後,淚意洶湧!
他不會記錯,他怎麼會忘記呢?寶音盒演奏的曲子是家鄉民間傳唱已久的採蓮調,每逢六七月,空氣里便飄滿了它的餘韻,人人皆會哼唱兩句。
他呆若木雞的聽完一整首曲子,擰緊發條,再聽。反反覆覆不知聽了多少遍。寶音盒上的景致幻化成真,那是他心底最深遠的記憶。原來他也曾有過父母姐妹,也曾與阿姐採蓮嬉戲,他折了蓮葉盛水潑了阿姐一身,氣得阿姐摘了蓮蓬里的蓮子砸得他不敢浮出水面!最後,頂著條大鯉魚送給阿姐,阿姐方轉怒為喜:今日回去燒鯉魚湯喝!
幾年前他曾衣錦還鄉,偷偷派人尋過故居,方得知他父母早逝,阿姐遠嫁,如今也不知身在何方?是否還在人世?可還記得她有個調皮的幼弟?
曲終音散,姚廣孝從幻景中慢慢清醒。他摸到淚濕的衣襟,駭然苦笑:練白棠還有這等拿捏人心的好本事!
嘆息中,他取過桌上的瑩潤淡黃的藏經紙,稍作思量,寫下一篇序作:今吾臨先輩所譯經文,感其教化之功德。然觀世間,憂苦良多。現有秦家宗子,欲以經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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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竹齋。
婉娘坐在一方寬大的繃架前。棚架上繃著密密匝匝的絲線,邊上放著白棠繪製的織花意匠圖。
花樓機修好的那一日,白棠就將這張意匠圖送到了她手中。笑咪咪的對她道:「咱們先不做太繁雜的設計。這張團形的雲紋圖圖樣、顏色都挺簡單吧?給你十天能結花本麼?」
婉娘雙眸盯著圖紙,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囂:不要接,拒絕他!還嫌自己招來的災禍不夠多麼?但完全不受大腦控制的,雙手僵硬的接下了意匠圖。這張真的只是簡單的雲紋而已,雖然比之以前的雲紋更別致漂亮些,應當不會引起過多的注意吧?她自我安慰著,腦子裡已經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成絲線交錯打結的步驟情形。
青蕊不由自主的放輕手腳。生怕打擾了婉娘的思路。她家傳淵源,對花樓機有著異於常人的熟悉。雖然不懂挑花結本,但也知道這是項極其繁雜、耗費心力的活計。成千上萬根絲線要計算好結構、走向、顏色,牽錯一根,織出的花紋就大相逕庭。
青蕊瞧著婉娘緩慢卻有序的動作,心底艷羨不已又萬分慶幸:這麼厲害的婉娘,是自己的師傅呢!
梁林在院子的花樹下刨木頭,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前的婉娘。眼底難掩疑惑:挑花業里何時出了婉娘這樣的人物?他在蘇杭的各大織坊里營生了這麼多年,能夠挑花結本的行家就那麼些,全叫得出名號。不過想到東家之前也未涉足紡織業,卻畫得一手漂亮的意匠圖,那疑惑也就淡了些: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各人有人的機緣,說不定婉娘的師承也極厲害呢!
十日不到,婉娘便結好了花本,複製了母本。梁林聽見女兒的歡呼雀躍聲,也耐不住激動的在織房外頭顫聲問:「花本好了?那麼快?」
他修好的花樓機首度開工,焉能不緊張?
青蕊捧著花本與他看:「我師傅厲害吧!」
梁林瞧著這花本,激動的神情忽的一怔:挑花業的師傅們挑花結本,各有自己的一套特點,風格各不相同。婉娘這副花本看著好生眼熟——他心底咯登一記!如有重物砸得他頭暈目眩驚惶至極!但他面上還算沉靜,掩飾道:「我去喚東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