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案結(2/2)
師爺沒讓她失望,不多久衙門就有人召她去認屍。
顧氏在丈夫的靈位前燃上一支香:子郡,我雖尋到了兇手,卻無法替你洗清與人私奔的惡名。方懷鈺一口咬定識破姦情怒下殺手,鍾大人判不得他死刑,頂多流放。不過你放心,惡人自有惡人磨,方懷鈺遲早替你抵命!
方憫也沒料到,案子進展竟這般神速。他知對方布局已久,自己罪責難逃,在雪片般彈劾自己的奏摺送到皇帝之前,搶先求見陛下,自陳罪過,主動辭官。
皇帝問了案子經過,允了他的辭呈。
方憫就此閉門謝客,背後打點兒子的流放事宜。
方憫的落敗太過迅速,只一夕間,曾經在朝堂上咄咄逼人的方御史教子無方,身敗名裂,令人大嘆世事無常。
方懷鈺流放的那日,顧氏帶著十歲的兒子,一身孝服,立在城門口看他上路。
戴著撩烤神情憔悴的方懷鈺被押出城時,顧氏冷聲對兒子道:「康兒,你記清此人的相貌。就是他,害了你父親。」
馮紹康瞪大眼,堅定的道:「娘。我記住了。」
方懷鈺不屑的笑了笑,目光忽的一凝,望著孩子的容貌喃喃了句:「子郡?」這孩子的容貌,竟然和他父親頗為肖似。一樣的雙目若星,俊採風流。不由自主,眼前一幕幕,浮起泛黃的舊事影。
馮子郡,城內有名的琴師。方懷鈺驚鴻一瞥,心神嚮往。他令人百般查探,只查到馮子郡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別說情人了,連個妾侍都沒有。
貪念即生,再難抑制。
方懷鈺故意納了以琴聞名的惜玉為妾,又為她請來馮子郡砌磋琴藝。借著機會,慢慢接近馮子郡。他文采出眾,又著意攏絡,惹得馮子郡將他引為知己。終有一日,兩人把酒言歡趁醉時,他強占了琴師。
嘗過了味道,就更不舍放手。他威逼恐嚇,又款款深情,硬是將馮子郡強留在身邊。直到某日,他收到消息,馮子郡準備攜妻兒離開南京。明擺著是想自他身邊逃離。方懷鈺頓時惱羞成怒因愛生恨:我待你一片真心,你竟不知好歹,背棄與我!
他自己也覺不解,本不是什麼痴情種,也已玩了不少時日,怎麼就這般放不開他呢?
寧願讓他死,也不願眼睜睜的看著他和別人在一塊兒!
所以,趁夜溫存後,愈想愈不甘、愈想愈妒火中燒的他偷偷解了汗巾,狠狠的勒住了馮子郡的脖子,硬是將人勒死在自己的懷中。掙扎中的動靜驚動了屋外的惜玉。惜玉已是他們兩人私會的幌子,也是唯一知道他們關係的人。他索性一不作二不休!犯下兩條人命後,他才慢慢的清醒過來。
惜玉不過是個妾,死了沒人管。但是馮子郡頗有名望,無故失蹤他不好向官府交待。一番籌劃,他命人僱傭車馬,又挑了個家僕扮成馮子郡的模樣,帶著個丫鬟假扮情侶私奔,連夜出城。至於兩具屍體,都讓他埋在了惜玉院子的花樹下。
如果不是憑空冒出一具號稱是馮子郡屍體的骨骸,這件事,永遠也不會有人知曉。
顧氏見他神情變幻莫測,將孩子掩到了身後。
方懷鈺低笑了幾聲,笑聲盡顯放肆。
不過流放十年,不用十年,他就會回來。
方家請來的保鏢牽著馬在不遠處跟著,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棗紅駿馬飛馳而至,馬上少年錦袍玉帶,貴氣逼人。一雙傾盡風流的桃花眼,嘴角噙著抹痞笑,勒馬停在方子鈺的身後。
「魏國公府徐裘安,喜送方公子出城!」他撈起一隻紅泥酒罈,扯了泥封,將酒水灑在了地上。「敬所有被你們父子所害之人。願他們在天有靈,一路好好護送方公子!」
方懷鈺不動聲色的瞧著他祭祀亡人、詛咒自己,不以為然的扯了扯嘴,低聲問:「是誰?」
徐裘安扔了酒罈,不解的挑眉:「什麼誰?」
方懷鈺在獄裡無事時,想了很多。
父親早說過,此案是太子的手筆。但這入局即死、凌厲無比的風格,卻與太子過往溫和的手段截然不同。所以,太子身邊又多了個能人?
他是誰?
徐裘安仿佛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放聲大笑道:「等你活著回來,我再告訴你。」策馬掉頭離去。
「娘。」馮紹康望著裘安的背影,低聲道,「他是誰?」
顧氏摟緊兒子,眼中含淚道:「是我們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