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1/2)
「其實,還有一個更簡單的方法,」不急著回應,她自顧自開口,「把錄像送到警局。這樣一來,你和魏剛都逃不掉,於我來說,一勞永逸。」
「嗤……你想得太天真。」殷煥目露冷嘲。
「我知道,魏剛拜了新老大,在警局有點關係,你是覺得我拿捏不住?」
阿飛驚得跳起來,「談姐,你怎麼會知道?!」
談熙挑眉,故作高深。
其實,她也不清楚,只是有所猜測。
首先,混戰那晚,雙方對峙之際,殷煥這邊曾對魏剛喊話——
「別以為你抱了條肥大腿就能橫著走,叛徒就是叛徒,遲早被人砍死!出來混,總要還!」
由此,不難推斷,魏剛找到新靠山,背棄了原來那幫兄弟。
再者,涉黑圈子裡,背叛就等於殺無赦,沒有任何寬宥的餘地,更沒有被赦免的可能。
但那晚,殷煥卻在占據絕對優勢的前提下,放走了魏剛,這說明什麼?
魏剛不能動!
而在混混的世界裡,有兩種人絕對不能惹,一是毒梟,二是警察。
一個沒人性,一個權力大。
都是能避則避。
而魏剛那副屁滾尿流、狐假虎威的慫樣,相信沒有哪個毒販會冒著被暴露的風險用他,那就只剩警察。
依魏剛自身的層面和實力,想在警局混開,也是不可能的,但他拜的新老大就不一定了……
顯然,阿飛的反應直接證實了談熙所有猜想。
這年頭,沒有關係怎麼混得開?
「姐,你真神了!」阿飛目露崇拜。
談熙看他一眼,結論是,很傻很純,也很蠢。
「既然你知道這層關係,就不該自投羅網。」殷煥突然開口。
「你在警告我?」談熙挑眉。
「不,是勸告。民不與官斗,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如果我非要這樣做呢?」
「自掘墳墓。」
談熙陷入沉思,阿飛看看她,又看看老大,好幾次欲言又止,想勸,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殷煥,不管我報不報警,只要這段視頻還在我手裡,你的如意算盤就不可能打響。」
男人沉默,目光定在手機上,鋒利暗藏。
談熙彎了彎唇角,「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東西,不止一份。」
「所以,你的目的?」
「我沒有任何目的,只是討厭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被人當靶子立起來。這世上,沒有誰不惜命,也沒有誰會甘心情願被利用,反抗只是一種態度,當然,如果有必要,它也可以變成一種行動,進而造成一個結果。」
「所以,你是來恐嚇我的?」
「說恐嚇太嚴重,警告比較貼切。」
「你想我怎麼做?」
「那是你的事,我只要求別把無關人扯進來。」
殷煥沉默。
阿飛苦著臉,滿眼掙扎,「姐,這樣的話會讓小嫂子暴露……如果魏剛知道了,肯定會從她下手對付煥哥。」
「所以,為了保她,我就活該被推出去?」談熙的眼神,很冷。
被她這樣一看,阿飛全身不可抑制地起了曾雞皮疙瘩。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你們決定這樣做的時候,就沒考慮過被設計的人會有什麼感受?每個人都有想保護的東西,但沒有資格以此為藉口,去傷害其他人。」
「談姐,不是這樣的,你聽我……」
「阿飛,讓她說完。」
談熙冷笑,「你女人是人,其他女人就不是人?自己護不住,就想拉人去擋,可惜,姑奶奶不樂意!」
男人面目僵冷,薄唇如刃,半晌,才吐出兩個字——
「抱歉。」
談熙壓制住脾氣,喝口茶,冷靜下來。
「說吧,這件事你打算怎麼了(liao)?」
「魏剛的最終目標是我。」
阿飛目光一緊,正準備開口,被殷煥冷眼瞪回去。
「你想去送死?」
「他不敢。」殷煥篤定。
但免不了一頓毒打,或許更嚴重,甚至缺胳膊少腿。
談熙無言以對,她相信,殷煥答應了,就一定會去做,這個人的眼神告訴她,那裡掩藏著不輸任何人的驕傲。
只多,不少。
她突然很想知道,那個被稱作「小嫂子」的人是誰,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眼前男人傾心相待,甚至不惜自身安危,也要護她平安周全。
「好,」談熙站起來,「希望你說到做到。」
言罷,拎起挎包往外走。
「談姐,」阿飛追上來,擋在她面前,「煥哥不能去,他會被魏剛那雜碎弄死的!」
「阿飛,不要攔,讓她走!」殷煥怒喝。
「煥哥,你又何必把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這根本不是你的主意,也不需要你負責!該死的人是我……」
談熙頓住,「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阿飛後退兩步,一個大男人竟直挺挺跪下來,三個響頭:「談姐,對不起,全是我的錯,不關煥哥的事。」
那天,散夥之後,阿飛原本想回出租屋。
中途路過洗腳城,這種地方,大多掛羊頭賣狗肉,阿飛多喝了兩杯,滾勁兒上來,全身發熱,正想找個女人泄火。
沒有意外,他進去了。
一夜癲狂,被伺候得舒坦了,雲裡霧裡,加之喝得半醉半醒,放鬆了警惕,被人套話也沒有任何察覺。
第二天結帳的時候,還破天荒多給了五十塊當小費。
卻不料,那女人是魏剛的姘頭之一,剛從他嘴裡套到話,轉頭就說給魏剛聽。
結果,談熙就這樣被無辜牽連,拖下水。
「談姐,全是我的錯,把不住褲襠,又管不住嘴,這真的跟煥哥沒關係!他是替我扛的……」
談熙不說話,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她需要時間思考,阿飛這番話的真實性與可信度。
「談姐,你信我。煥哥疼小嫂子,可絕對不會拿別人的命開玩笑!他若護著一個人,定會自己擋在最前面!」
沉默依舊。
阿飛所說,她已經信了八分。事實如何,很明朗了,只是某人的態度……
談熙瞥了眼殷煥。
男人背對,看不到表情,卻能感受到那股倔強,以及……桀驁。
其實,殷煥的想法不難理解。
阿飛是他的人,犯了錯,自然該由他這個老大負責。
況且,魏剛想整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加上川味排檔的事,新仇舊恨,已成僵局。
說到底,阿飛也是因為跟他,才被牽連。
「煥哥,我求你說句話啊!」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此刻的阿飛卻哭得像個孩子。
悔愧,自責,羞慚,種種情緒似要將其溺斃。
伸手,抹了把眼淚,朝談熙重重扣了個響頭,他說:「談姐,對不起!我馬上找魏剛,把話說清楚。」
站起來,撒腿就跑,決然的背影有種孤注一擲的冷毅和決心。
談熙想到荊軻。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
「站住!」
「回來!」
一前一後,一男一女,幾乎同時開口。
談熙看向殷煥,發現他也在看她,微微點頭,她道:「坐下來說?」
「好。」回以頷首。
定在門邊的身影一時不知該進該退,也不回頭,就這麼愣住了。
「滾過來,坐好!是你丫衝動逞能的時候嗎?豬腦子!」
阿飛轉身,紅著眼眶看向老大,竟然帶了點委屈,直到殷煥冷哼,他才咬牙坐回原位。
「談姐,你信我吧!我說的全是真話,如果有一句假的,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殷煥,你怎麼說?」談熙伸手,去夠茶壺,殷煥中途截下,親自動手替她斟滿。
「……阿飛,是我的人。」所以,不覺得冤。
談熙冷哼,明顯不贊同。
「義氣能當飯吃?見過爭權奪利的,還是第一次見搶著送死的,你們可真逗。」
「娘們兒懂什麼?男人的世界少插嘴。」
阿飛在桌下扯扯自家老大,忐忑的目光投向談熙,見她沒有動怒,這才鬆了口氣。
這娘們兒手裡還握著關鍵證據呢,煥哥,您就不能忍一忍?
殷煥直接甩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孬種!
「行了,既然不關你的事,咱們之前商定的解決辦法就有失妥當……」
殷煥笑得不甚在意。
阿飛卻卯足了勁兒點頭,沒錯!就是很不妥當!
「但是,」談熙話鋒一轉,「我要個說法。不能平白無故吃悶虧,更何況,被魏剛盯上,相當於拿命在玩。」
殷煥想了想,點頭,「你有什麼要求,提出來,我……儘量滿足。」
女孩兒扯開一抹笑,靈眸閃動,「我想跟你借人。」
「借人?你想做什麼?」殷煥警惕起來,兄弟是他的逆鱗,觸之必怒。
「用你的人替我辦件事。」
男人不置可否,眸底閃過沉思。
「你放心,不是殺人越貨,也不是走私販毒,可能會不道德,也許會踩線,但只要按我說的做,就能保你兄弟無虞。作為回報,我替你們教訓魏剛。」
「教訓魏剛?」男人挑眉,「就你?」
談熙端起茶杯,無視他過分明顯、流於拙劣的激將法,自顧自飲啜,「具體怎麼做,我沒必要和你交待,至於信不信,買賣成不成,全在你。」
殷煥不動聲色打量她,目光時暗時明,撲閃不定。
若是之前,他肯定不信一個娘們兒有這麼大本事,可看了那段視頻以後,他動搖了。
從畫面拍攝的視角不難看出,這是檔攤對面十字路口的路況監控!
這玩意兒就是交通局內部的人也不是說調就能調,她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會有?
莫非……
「你背後有人?!」
「噗——殷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
「難道不是?錄像怎麼來的?」
談熙好像有點明白他的邏輯了,「那你就當我背後有人嘍,至於錄像的來源,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很多時候,保持神秘感,非常有必要。
其實,她也不算撒謊,這個「背後的人」就是她在斯坦福的計算機導師史密斯先生唄,談熙一手黑客技術全是他教的。
殷煥沉吟一瞬,「你想讓兄弟們做什麼?我要知道具體細節。」
「總的來說,是經濟活動,不需要拼命。你們的任務非常簡單,就是聯合起來演幾場戲,至於怎麼安排角色,劇情如何走向都必須聽我安排,通俗一點,就是託兒。」
「就這麼簡單?」
談熙擺擺手,「別把話說得太滿。這裡面,牽涉大筆資金調動,可能上萬、百萬,也許是千萬。你確定你手底下每個人都能扛住誘惑?人性本貪。」
殷煥唬了一大跳,「這麼多錢?」
他現在帶著兄弟們接小工地的活,也算個「二包」,一趟下來少則十幾天,多則三四月,目前為止掙得最多的一回也就二十來萬,然後兄弟們分一分,最後進他兜里的也就萬把塊錢。
加上每個月收的保護費,日子勉勉強強,也不算太差。
但也不見得很好,尤其和魏剛那伙人相比,儘管不願承認,可他們就是一群窮鬼!
談熙聽後,除了搖頭,還是搖頭,「殷煥,說句實話,你這個老大真心混得不咋地。」
殷煥不惱不怒,大方承認,「確實不咋地。」這是事實,他認。
笑容卻帶上幾分不易察覺的苦。
談熙笑笑,別開視線,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她也無能為力。
當然,必要時候她不介意搭把手,但前提是,這人要值得幫。
「考慮好了嗎?」
「我需要時間。」
「好,明晚十二點之前給我答案。」
「如果,我不答應呢?」
「錄像我會讓人交給魏剛,至於我們就當從未結識,下次見面就是路人。」
阿飛剛落下的心再次提起來,「談姐,這是無心之過,你能不能……」
「不能。」談熙兩眼微眯,掃過他,染上絲絲薄涼,「別拿我當聖母,老娘頭頂沒光環的。做錯了事,不管有心無心,都該負責,過失殺人也要判刑的,ok?因為你,我被牽扯進來,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一句『無心之過』就想撇得一乾二淨,小阿飛,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小九九打到我頭上來了?」
阿飛面紅耳赤,嚅動著唇瓣,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
「這點,還得向你老大好好學。男人沒了擔當,還能叫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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