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一章 立威(1/2)
外面放風的小丫頭竟然沒一點動靜,正在吃剋扣了人家的東西,就這樣被人家抓了個正著。文家的難免有些心虛,不過她畢竟是老道的,馬上的鎮定了下來。看見來的人是金鈴,她心裡更篤定了些。金鈴是四奶奶荀卿染從平西鎮帶來的丫頭,平時說話爽快,她卻是不怕的,若是許嬤嬤,或者是原來的麥芽,那她還真要掂量掂量。
「金鈴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咱們苦哈哈地,湊了份子,打打牙祭,如何用到姑娘的份例了那。」文家的鎮定下來,就開始打馬虎眼,一邊給旁邊的婆子媳婦使眼色,讓她們趕緊將那兩道惹事的菜藏起來。
金鈴卻是有備而來,哪裡會聽她呱噪,就從身後抽出一根擀麵杖,照著這文家的劈頭蓋臉就打了下來。
「還想糊弄姑奶奶。那白斬河田雞,糖酥鯉魚,可都是四奶奶的份例,豈是你這老豬狗吃得的。」
跟著金鈴來的媳婦、婆子便都一擁而上,只不去掀那飯桌,卻是在廚房裡,碰到什麼就砸什麼。碰到上前來阻攔的婆子媳婦,更是絕不手軟。
她們來勢洶洶,卻並不是沒有章法。只護著那飯桌,又抓了文家的,並另外兩個主事的婆子捶打。廚房的人,有的上前勸解,有膽小的躲到了牆角,更有那機靈的見事不好,便要偷偷從旁邊溜走,寧遠居的人卻也並不十分阻攔。一時間廚房內鍋碗齊飛,不過片刻功夫真的砸了個稀巴爛。
文家的被打的皮肉疼,又見廚房被毀,更是肉疼加上了心疼。
「不得了了,打死人了,救命啊。」
這文家的在廚房裡,也見過些大小的世面,如今天這般大的陣仗,卻還是第一次見。文文弱弱的四奶奶,怎地就有這樣如狼似虎地下人,太坑爹了。文家的欲哭無淚。
「你這狗奴才,打死了你,不過扔出去,喊誰救命。」金鈴卻不饒她,又吩咐帶來的人將廚房翻了個底朝天,將文家的私藏的許多物件都找了出來。
…………
石榴院
「……廚房被砸爛了,文家的被打的動彈不得……」一個小丫頭氣喘吁吁地向齊二奶奶稟報著,「廚房的人跑了來,求二奶奶過去管管那。」
齊二奶奶眼珠子轉了轉,卻坐在那裡沒有動。
「你出去吧,只說我不在,讓她們別處找人去。」齊二奶奶想了想,吩咐道。
那小丫頭愣了愣,便要退出去。
冬兒在旁邊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衝著那小丫頭擺擺手,讓她先到外面等著。
「奶奶,您不打算管這件事?」冬兒上前,給齊二奶奶到了杯熱茶。
「要怎麼管?」齊二奶奶看了冬兒一眼,「寧遠居歷來省事,如今這樣,顯是被剋扣的狠了,才這樣鬧。以前這府里哪個敢剋扣她?方才你也在祈年堂,竟然還不明白嗎?咱們不去,一會二太太自會去料理。」
中秋過後,雖然容氏下了禁口令,但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府里還是都知道了四爺齊攸不是齊二夫人的親生子。容氏染病,更加不能理事,齊二夫人卻因著宮裡的娘娘日見尊貴。有些事情,又何須明說那。
齊二奶奶明知其中的內情,卻是下定決心袖手旁觀的。她可不想得罪了齊二夫人,同時也不會傻的在這個時候去對荀卿染落井下石。兩不相幫,坐收漁翁之利,這是她的打算。
「奶奶顧慮的自然是,不過,依奴婢愚笨的心思,這件事,奶奶卻是不能不管的。」冬兒道。
「哦?」齊二奶奶抬眼,「你且說說。」
「且不說四奶奶素日和奶奶就好,奶奶沒有看著下人欺負四奶奶的道理。便是為了奶奶自己,這事奶奶也要管的。」冬兒道,「如今都傳說四爺是沒了前程的,為著什麼,並不用奴婢來說。只是奶奶卻不該學那些淺見。就算四爺是庶出,不得二太太歡心,但是還有老太太,就算沒了老太太,還有二老爺啊。況且,四爺在外面,可有不少顯貴的朋友。」
齊二奶奶低頭沉思,老太太精神越發不濟,就算做不得齊攸的後盾,但是二老爺和齊攸,那依然是父子。齊二夫人背著做些小動作,齊二老爺並不知道。若是真的知道,齊二老爺會如何?就算是礙著宮裡娘娘,還有和齊二夫人夫妻多年的情分,不去責罰齊二夫人,但也不會縱容。而且,齊攸並不是被家人攥在手心裡的庶子,這麼些年,結交的那些朋友,難道就沒有一個是真心的,會因為齊攸是庶出,就沒有朋友義氣?
「你說的不錯。」齊二奶奶道。
「奶奶,奴婢替奶奶思量,還有些話在肚子裡,只是有些……,奴婢不敢說。」
齊二奶奶瞟了冬兒一眼,「什麼話,你儘管說。若真心為我,難道我還會為難你不成。」
「奶奶如此待奴婢,那奴婢就冒死說了。」冬兒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奶奶想必也是知道了,二太太如今正在給五爺尋親事。二太太的話,五奶奶是要個名門淑女,尤其是要懂得家務,能夠為她分憂的。」
「這些話,我也知道的。」齊二奶奶皺了皺眉。
「這府里,奶奶是長房的嫡長子媳婦,以後接管這一大攤子家業是理所當然。可如今,大姑奶奶做了賢貴妃,懷了皇子,這件事,只怕就不那麼簡單了。……齊家的爵位,在大老爺這一代已經是沒了,是皇上開恩,賞了個將軍的虛銜給大老爺。可若是貴妃娘娘生下皇子,皇上一高興,或許就會將爵位賞賜回來。只是,這賞賜的爵位,不同於承繼的爵位,並不一定落到長子頭上。」冬兒看著齊二奶奶的臉色道,「娘娘的話,舉足輕重。奶奶,二太太心裡最疼的是誰,奶奶也該知道的。便是沒有爵位,看府里的情形,這府里以後的當家奶奶,也未必就會落在長房。奶奶是二太太的親侄女,自然是極親的。可是二爺卻只是二太太的侄兒。」
齊二奶奶臉色微變,坐直了身子。
「你繼續說。」
「如今奶奶管著家,但凡出事,別人都好開脫,卻是一定算到奶奶的頭上。廚房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奶奶若是不去管,固然不用因此得罪了二太太,卻是為奶奶自己留下了極大的後患。四奶奶雖寬厚,卻是聰明不過的人,既然敢鬧,那必是占足了理。奶奶此時不出面,少不得落個管家不利,無能的罪名,在四奶奶跟前枉做了小人,落個無情的名聲。日後老太太知道了,不知要怎麼想奶奶。……再往遠里想一些,以後五奶奶進門,豈不是更有了理由,代替奶奶來管家。」
所謂一言驚醒夢中人,齊二奶奶本就是個一點就透的,冬兒如此說,已經是將厲害關係說了個通透。
齊二奶奶忙從椅子上起來,親手去扶冬兒。
「奴婢出言無狀,還請奶奶責罰。」冬兒不肯起來。
「你一片真心為我,什麼無狀有狀的。咱們之間本該如此。這些年,我沒有白白疼了你。」齊二奶奶將冬兒從地上扶了起來,「我一時糊塗,被眼前的厲害蒙了心,多虧你替我想的長遠,不然就吃了大虧。以後有事,你還需如此。」
………………
齊二奶奶急匆匆帶著人趕到廚房,廚房裡幾乎變成了一片廢墟。只有屋子中央那張大飯桌卻依然完好,上面擺的滿滿的是吃了一半的飯菜。
廚房的人本都是跑的差不多的了,如今見齊二奶奶來了,又都跟了回來,還有那聽到消息跑來看熱鬧的丫頭媳婦們,都是議論紛紛。
金鈴正在高聲數落著文家的,文家的並另外兩個廚房的婆子都被按在地上。
「二奶奶來了。」小丫頭高聲通報。
文家的仿佛見到了救星,一邊掙脫按著她的婆子,一邊喊救命。
「二奶奶救命了。金鈴這丫頭要反了,打了奴才們,還砸了廚房,主子們如何吃飯啊,求二奶奶做主啊。」
「這是怎麼回事?」齊二奶奶也吃了一驚,荀卿染做事歷來給人留有餘地,這廚房內的情景,超出了她的預想。她卻不知,荀卿染關照金鈴只有一句話,憑她鬧,不能丟了宜年居的臉。而金鈴本就是個潑辣的,這些天憋了些氣,下手自然就沒那麼溫柔了。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你欺主犯上,卻說我們反了。」金鈴冷笑道,也不向齊二奶奶見禮。
「你說說,這些天,你剋扣了寧遠居多少東西。……八月十七那天,府里分給每個院子一簍螃蟹,你說四奶奶有身孕,不能吃螃蟹,上面因此沒給寧遠居那份。真真好笑,四奶奶不吃,還有四爺,還有福哥兒和瑄姐兒。明明是你,將咱們那簍子螃蟹偷偷拿回家去,賣了一半,另一半卻是你們一家子男女吃了。八月十八……,」金鈴清脆的聲音高聲道,不用帳本,竟將這些日子這文家的剋扣的,並那剋扣了的東西的去向,都說的明明白白。「還有今天,這白斬河田雞、糖酥鯉魚,可就擺在這,被咱們抓了個正著,一半還在你那肚子裡,你還有什麼話說。」
文家的固然聽的一身的冷汗。齊二奶奶也連連皺眉,這文家的太過分。四奶奶是寬厚不爭,卻也不是任人魚肉的。
「金鈴姑娘說的這些,你可有做過。」齊二奶奶問文家的。
「奴才,奴才不敢啊。」文家的辯解道。她心裡卻也有個算盤,牆倒眾人推,二奶奶最是精明會看風色,囫圇過去,甚至因此再給寧遠居一些顏色,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今這證物就在這裡,只憑這一次,就夠打死你了。前面我說的那些,也可以現在叫了證人來,和你對質。」金鈴道。
看來寧遠居的人是有備而來,計劃好了,要收拾廚房的人。齊二奶奶正待開口,那邊金鈴卻先行發難。
「好個二奶奶,素日和我們奶奶姐妹相稱,好的一個人似地。我們奶奶哪裡對不起你。你管這家,誰不知道,這府里的事情哪一件瞞得過你,哪個人敢不聽你的吩咐。廚房剋扣欺負四奶奶,也不是一天兩天,一件兩件了,你只裝作不知道,憑著人欺負四奶奶。現在來了,卻還要打偏手。好一個當家奶奶,好一個情同姐妹。我一個奴才,還知道講理,講義,講情,」金鈴卻是舍了文家的,就往齊二奶奶身上撲,「二奶奶教教婢子,二奶奶的理,義、情,都在哪裡?」
齊二奶奶何曾受過這個,沒有想到金鈴這丫頭潑辣至此。她也是要強慣了的人,只是如今理虧、被一個丫頭義正詞嚴,說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倒退了兩步,差一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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