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零章 觀音捲軸(二)(2/2)
「那這畫中的觀世音菩薩,可是有什麼來歷,莫非是照著什麼人畫的,師太可知那人是誰?」荀卿染指著畫中的觀音問道。
「這個貧尼到是知道一些,不過也只是傳聞,不足採信。」
「我與師太也不過閒聊,師太就當講古,我也當做閒話來聽。」荀卿染道。
「夫人猜的沒錯,這觀音卻是照著真人畫的。」 淨宜師太抿了一口香茶,這才緩緩道來。
本朝有一戶姓顏的人家,據說是書聖顏真卿的後人,不僅家資豪富,而且頗有文名,近四代中就出了三位內閣大學士。
「顏家前幾代有位家主,最喜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的詩句,因此特意建造了一座園子,遍種楓樹。十年、百年、數代清貴,楓樹成蔭。誰又想到,旦夕間就灰飛煙滅,物是人非了那。」淨宜師太的語氣中滿是惆悵。
「是發生了什麼禍事?」荀卿染小心地問道。
「二十幾年前,顏家傳到那一代的家主書畫雙絕,卻懶於仕途,不過他交遊廣闊,最喜寄情山水之間。依次外出,他帶回來一個年輕的畫工,並留在家中,說請來刻年畫,卻待之如上賓,這年畫一刻,就刻到了年末、又到了第二年。」
淨宜師太說到這,又停下來,注目遠方,眸子中一片幽深的靜謐,卻又似乎正翻滾著驚濤駭浪。
荀卿染並不催促,只靜靜地等待。
良久淨宜師太才又開口,「接下來的事情,預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家主有正當豆蔻年華的女兒,不僅美貌無雙,更有才女之名,畫工一見傾心,從此畫筆下就再沒有別的事物,全都是她。家主震怒,攆了那畫工出去。誰知道轉眼就大禍臨頭,那家主以謀反罪被拿入大牢,家產抄沒,全家也被緝拿入獄。
「那後來如何了?」荀卿染問。
「家主被賜死,族人死了大半。剩下的,全被籍沒為奴發到邊關。」
天翻地覆、家破人亡,不過寥寥幾句就說盡了,但卻足足用了約半個時辰,這其中的沉重……,荀卿染看了眼淨宜師太,又問,「那女孩後來如何?」
「……抄家那天,她……正好發了脾氣,偷偷出門,竟避過了那場禍事,那之後,就不知所終了。」
「這畫又是如何落入師太的手裡?」
「夫人知道,貧尼是獲赦的罪徒。這幅畫,就是貧尼還是罪徒時,一個同伴臨終前交給貧尼的。貧尼方才說的這故事,也是出自她的口中。」
荀卿染默然無語,半晌才問,「師太說的同伴,是那女子的什麼人?」
「她們是堂姐妹。」淨宜師太道。
「那位女子的姓名,師太可否告知。」荀卿染問。
「似乎小字叫做卿卿。時日太久了,貧尼已經記不得了。」淨宜師太道,眉宇間有些倦意。
荀卿染細心地將捲軸捲起,復又放入木匣中收好。她沒有提出要這畫卷,連借去再看看的要求都沒有提。因為,那捲軸的邊角,多有磨損,顯是有人常常打開觀看,而畫卷上,跟在觀音身後的文殊師利菩薩,如果去了眉目間的稚氣,再長了二十幾年,分明就是身邊這位淨宜師太的模樣。
荀卿染站起身告辭,「今天打擾師太太久了。」
淨宜師太也跟著起身,送荀卿染到門口。
「夫人,請恕貧尼魯莽。前些日子夫人吩咐貧尼庵中給令堂做法事道場,卻忘了將尊諱賜下來。」
平西鎮這些官員家眷,出身背景,其實是沒有秘密的,但是卻也無法探知她荀卿染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師太只寫趙氏就是了,其他的,說來慚愧。」
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姓氏,是荀卿染姐弟的生母唯一留下來的。至於她的名字和來歷,荀府中從沒有人說起過。不對,有人提過,是周嬤嬤,她曾說過兩人的生母「不過幾兩銀子買來的」。
「姓趙,沒有名字。」淨宜師太低聲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似乎是失望,又像是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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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今天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