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流年(2/2)
荀卿染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自然是早就知道,黃氏生茜姐兒的時候十分艱難,還沒出月子就過世了,因此茜姐兒才一直放在鄭姨媽這裡照顧。
「可不是,誰能想到,那麼好的一個人,卻如此短命,可憐了茜姐兒。好在還有姨媽照看著。」荀卿染心裡也不好受,生命無常,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她與黃氏不過只見了幾次面,對黃氏的模樣早就模糊了,如今想起來,只記得黃氏笑的很溫柔,還有那隻手心濕冷的手。荀卿染嘆氣,可憐了這個孩子,還有……鄭元朗。
「鄭二哥,還穿著素服。」荀卿染道。
鄭姨媽點了點頭,「那孩子,是個重情的。這一年多,就沒見過笑模樣。每天只是忙著生意上的事,這麼下去,我都怕他支撐不住。」
鄭姨媽說著,越發傷心。
「……朔兒是個不成器的,文不成武不就,學著做生意,他又是個實心眼,哎。」鄭姨媽嘆氣,「朗兒樣樣都好,卻是好好的一個媳婦又這樣沒了……」
荀卿染在容氏那邊已經聽說,鄭元朔自己出去做了一筆生意,吃了虧,折了本錢。
「娘,誰又是生下來就什麼都會那,哥哥是第一次做生意,只當是花錢買了個教訓。慢慢就好了。」鄭好兒勸道,「咱們家本也不缺那幾兩銀子。娘多想想姝兒。」
「姝兒上個月剛生了個哥兒,母子平安。」鄭好兒向荀卿染解釋道。
鄭姨媽果然好了些,抬頭看看鄭好兒,又觸動了心事。
「不怕染丫頭你笑話,多虧了還有我這個女孩兒,是最知疼知熱的,平日裡總開解我,我才好了些。可憐她,也是個命苦的。若是個哥兒,我這輩子也就別無所求了。」鄭姨媽拉著荀卿染的手,說著就掉了淚。
看來鄭姨媽這病,主要還是心病。
「姨媽,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常言道否極泰來。我看好兒也是個有福氣的,姨媽只管放寬了心吧。」荀卿染安慰道。
祈年堂上房,齊二夫人躺在矮榻上,頭上綁了根布帶,時不時地呻吟一聲。屋內幾個小丫頭都屏聲斂氣地低著頭。
「張嬤嬤來了。」一個小丫頭挑起帘子稟報導。
張嬤嬤被兩個小丫頭扶著從外面走了進來,到了齊二夫人跟前,就跪了下去。
「奴才給太太磕頭。」張嬤嬤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齊二夫人從榻上抬起頭來,就見張嬤嬤鬢髮濕漉漉地,咬著牙跪在那裡,裙子上隱約有血跡。
「奴才辦事不利,連累了太太,奴才該死。」張嬤嬤磕頭,又道。
齊二夫人心裡也是這樣的想法,本打算要訓斥張嬤嬤幾句,只是看著張嬤嬤的慘象,又主動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不由的火氣就消了些,說出話來也緩和了許多。
「你也知道連累了我,你也是積年的老人兒了,怎麼辦的事,險些被你害死!」齊二夫人數落道。
張嬤嬤有苦難言。方才她才服侍著齊二夫人從宜年居回來,就有管事媳婦傳容氏的話,說她妄生是非,挑唆主子,讓她去領罰。齊二夫人一回來就犯了頭疼病,自然顧不了這件事,即使顧得了,又如何,容氏的命令,齊二夫人也只能聽從。因此她老老實實地去領了二十板子。
她又是知道齊二夫人的性子的,知道齊二夫人必會遷怒到她身上,因此挨完了板子,也不去敷藥,立刻就忍著疼過來,指望著齊二夫人看到她的可憐相,不再計較。
看來齊二夫人這次吃虧狠了,沒那麼容易放過她。張嬤嬤暗地裡狠了狠心,跪在齊二夫人的榻前,伸出手開始抽自己的嘴巴。
「奴才該死。太太和善仁慈,奴才們跟著太太,就養成了一顆實心。平婆子那般狡猾,奴才著了她的道了。奴才該死!」
張嬤嬤手下用了力,一會功夫臉就紅腫起來。
齊二夫人覺得張嬤嬤的話很入耳,擺擺手,「罷了,罷了,你還嫌那板子輕了。」
「去拿上好的棒瘡藥來。」齊二夫人吩咐屋內伺候的丫頭。
張嬤嬤知道齊二夫人這樣是不會再追究她了,因此也就停了手。
「太太,奴才冤枉啊,」張嬤嬤繼續說道,「那平婆子跟我說時,明明是說善喜鬧鬼,到了老太太跟前卻變了說辭。她這是給奴才使絆子啊。」
「她這是故意做了圈套讓我鑽?」齊二夫人從榻上坐了起來,恍然大悟道。
張嬤嬤眨了眨眼,她自是聽出來齊二夫人嘴裡這個她,可不是指的平婆子。
齊二夫人低頭仔細尋思,越尋思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她卻完全忘了,這件事情是她挑起來的,若是她心中對荀卿染存有一絲寬容善念,也決不至於鬧的如此灰頭土臉。
「她竟然敢算計我!」齊二夫人恨的直咬牙,頭也隨著越發的疼了起來,「哎呦,可要了我的命了。」
齊二夫人抱著頭,疼的直往枕頭上撞。
幾個丫頭都嚇的慌了,張嬤嬤也忙站起身,上去抱住齊二夫人。
「太太、太太,別撞壞了頭。」幾個人不住聲地喊。好在很快有小丫頭端了藥進來,齊二夫人喝了藥,頹然躺倒在枕頭上。
「我心裡憋悶,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哪家的婆婆像我這般沒臉。」齊二夫人嗚嗚地哭了起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