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九章 起終(2/2)
裴宗之對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仿佛無意一般瞟了眼回園的方向道:「今天那些人組了局打馬球,領頭的那個據說是陳家的小姐,就是那位文淵閣十儒之中的陳碩先生家的女兒。」
衛瑤卿奇道:「陳碩的女兒?陳碩不是教導女兒知書達禮不碰這些野蠻事物的麼?陳碩的女兒打的很好麼?」
如果說徐長山是文淵閣十儒中思想開拓的新進派的話,陳碩就是保守頑固派,倒不是說不讓女子讀書,而是更注重女子三從四德的教導,打馬球這種「有傷風化」的玩意兒是不允的。可事與願違,偏偏教導出了個「紅杏出牆」的女兒,在京城權貴圈子中丟盡了臉面。這是想通了?讓女兒出來了?
「那個陳家小姐喜歡組局,卻十次也不見一兩次下場,而且那馬球打的……」裴宗之搖了搖頭,閉上眼睛,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實在太差了。」
張解忍不住低頭輕笑。事實證明情商這種東西真的跟年齡沒有關係,不過裴先生的身份,大抵也不會在意得罪不得罪一個陳家小姐。
衛瑤卿不動聲色的繼續問裴宗之:「她經常來回園打馬球麼?」
裴宗之搖頭,道:「也沒有多久,唔,就這些天開始的。」
張解雖然人小,卻已經會意了,說道:「就是從黃少將軍那裡傳來捷報開始的。」總聽說陳碩的大女兒不爭氣之後,陳碩想讓自家小女兒也嫁給黃少將軍,不過被黃少將軍以「逆賊未除無以為家」拒絕了,但陳碩顯然並不死心。
這話回的還真是一語中的,衛瑤卿默然了片刻,看向裴宗之:「這陳家小姐生的何等模樣?」
裴宗之想了想道:「按照黃石先生的說法,就是膚白、五官秀致,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衛瑤卿眉毛一豎問他:「你很閒麼?來回園打球的人那麼多,你總盯著陳家小姐做什麼?」
張解咳了一聲,裴宗之看向他,以為他嗓子不舒服,遞了一杯水給張解,口中回著衛瑤卿的話:「她喜歡來回園獻藝,每回打完馬球,總有琴聲、笛聲還有詩句從那邊傳來,聽的人怪吵的。」
張解喝了一口水,默然:「為什麼總來回園彈琴吹笛,去小芙蓉園不是更好麼?這個天芙蓉花開,更適合彈琴吹笛起舞吧!」
張解確實聰明,有些事情卻還不能理解。衛瑤卿聽罷,默默地說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罷了。」
芙蓉園除卻宴會之外,素日裡都是些賞景的女孩子,哪裡有回園這裡的權貴多且男女不禁?
「好了,這陳家小姐與我等無關,」衛瑤卿敲了敲那些攤開的記事本道,「這些蔣忠澤的手札記事本,你們覺得如何?」
她一邊說著一邊心頭想著這件事,其實也不是完全無關,至少大姐衛瑤宛的心思她已經看出幾分了,黃少將軍出兵那一日,衛瑤宛在城中夾在人群中相送,那眼神可騙不了人。她年少看中裴宗之時也是如此,不過她自己清楚當年只是因為裴宗之的皮相,而且她本人又不是將這點年少慕艾之情看的很重的人,自然輕易便走了出來。更遑論,現在這個人也是自己的了,所以她幾乎沒有糾結過這些。衛瑤宛卻與她不同,她自然無法以己度人。衛瑤宛有才氣,她是認同的,但衛瑤宛與陳家那兩位「才女」小姐卻又不同,看似和氣溫婉,實在內心剛硬,從大伯犯事她決絕退婚這件事上就看的出來。
這等男女之情是她不願插手也不想插手的,若讓她來考慮旁人的情感,大概會同族中那些理智的長輩一般來分析一番,再得出這個人適合不適合嫁的結果,但感情一事,往往就是不能用理智來分析的。她雖然不懂,卻也知道這個道理。知道自古情這一字最傷人,她雖家族經歷坎坷,但情這一字上卻從未受到過什麼傷害,以前是心動的太過淺顯,如今卻仿佛跳過了那種情字難解的階段,塵埃落定一般。
心裡想著衛瑤宛的事情,衛瑤卿一時有些走神,直到辮子被人輕輕拉了拉,玩她小辮子的不是年紀小的張解而是一臉無辜捏在手裡的裴宗之。
看!就裴宗之這樣的,除了她誰還受得了?衛瑤卿瞪了他一眼,道:「怎麼了?」
「你走神了。」裴宗之說著卻沒有放開她的辮子,似是覺得有趣,拿捏在手裡,指了指桌上攤開的記事本,道:「你有沒有發覺蔣忠澤每一段記憶都是從午時開始記錄的。」這當然不可能是蔣忠澤睡懶覺睡到午時才起。
衛瑤卿愕然了一刻,恍然大悟。在得出蔣忠澤有失憶症,每隔一段日子都要發病一次之後,似乎是理所當然的,眾人都是下意識的覺得這是從哪一日的早上開始的。這是人的習慣問題,每一日的早晨代表新的開始。就連她也是下意識的如此以為的。
衛瑤卿想起看到的那些記錄,終於察覺出了其中不對勁的地方。蔣忠澤似乎並不是這樣,他的記憶是從某一日的午時重新開始,又到某一日結束的。
「其實可以推算出來的。」張解掐著手指,翻著最新的記事本道,「蔣大人是每隔十五日發一次病,我發現有個很有趣的事情,李修緣死的那一天正好是蔣大人的發病日。」
對上裴宗之與衛瑤卿望來的目光,張解神情赧然:「我算學學的很好。」
那一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有一些已經解開了,譬如說如何殺的人,劉凡親口承認是他動的手,對於這種高手,借用通陰陽的幻境要讓李修緣無聲無息的死了並不是一件難事。
現在李修緣的死已經不是什麼麻煩事了,麻煩的是蔣忠澤,而且這件事發生的那一天還撞上了蔣忠澤發病的那一日,時間還恰巧是午時前後,沒有人知道這兩個人其中到底換過幾回。
或許最開始就不是蔣忠澤,可能狄方行去鬧時遇到的就是真的蔣忠澤,將真的那個帶走了;也有可能自始至終都是假的,帶到宮裡的也是假的,伺機換過一回,這件事中間可變的時間地點太多了。
畢竟她都能易容成不怎麼像的棗糕出宮更不要提一對極其相似的孿生兄弟了。
至於什麼時候開始誘導哄騙蔣忠澤,衛瑤卿更屬意是楊老大夫提過的幾年前有一日蔣忠澤去找過他問自己的病。蔣忠澤發病那麼多年,不曾找過楊老大夫想來自有一套屬於自己的記事辦法,會提醒自己告訴自己。畢竟這種病太少見,誰會想到這個?去找楊老大夫應該也是確認蔣忠澤的病吧!或許自那一日起就是蔣忠澤噩夢的開始。但這一切終究只是猜測,雖然可能性極大,可到底沒有聽人親口承認來的好。
衛瑤卿只覺此事越想越深,越想越繞不出來,忍不住感慨:「這簡直就似是騾馬市那些變臉的雜耍藝人一般,變來變去,哪個知道變了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