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當年(2/2)
待上了馬車,老者臉上的笑容便斂去了不少,轉向年輕公子:「羨之,他是你的兄長,因他常年不在家,感情不深也就罷了,怎麼能如此說你兄長?」
今日一見面裴羨之那句「他不想來」不就有挑撥之嫌麼?
裴羨之憋了一肚子的火,裴宗之確實如此,他又不曾說假話,哪知道今天他又過來了。只是眼下,他人來都來了,再解釋也是無用,是以他低頭認錯:「三叔公,是羨之錯了。」
見他爽快的認錯,老者臉色好了不少,又告誡了他幾句要兄友弟恭,這才放過了他。
……
天師道的距離並不算遠,待馬車行到天師道口,裴羨之扶著老者下了馬車。
老者激動不已:「四百年了啊,四百年了啊!」說著說著已是老淚縱橫。
「三叔公。」裴羨之連忙上前扶住了老者,同時瞪了裴宗之一眼,見他就站在不遠處帶了幾分好奇的望了過來,神情平靜,不由氣上心頭。就知道是這個樣子,每一次都是這個樣子,他站在一旁跟沒事人一樣,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過裴家的人,過去是,現在是,將來同樣如此。
老者對著那蒼勁有力的「裴園」二字忍不住跪了下來,老淚縱橫,知道不能指望那邊好奇的旁觀的裴宗之,裴羨之伸手把老者拉了起來。
兩人顫顫巍巍地進了裴園。
縱然早有裴羨之寫信回來告知了這裡的狀況,但乍進門,看到蕭條至此的裴園時,老者還是愣住了。這飄蕩的黃符紙和古怪的銅鈴聲與隱約可見的硃砂符文,不但蕭條,更似是哪裡的凶宅一般。
「天師道……張家……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一天!」老者似乎是想笑,但最終還是沒有笑出來,反而有些失魂落魄的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靜默了半晌,對上眼前兩個小輩,老者出聲了:「我裴家乃是助太宗皇帝打下江山的功臣之首……」
又要開始講老黃曆了麼?這些事情他從小就聽,聽的快能背出來了,裴羨之有些不耐煩的回頭看了一眼裴宗之,卻見他似乎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一般,大步而來,在一旁坐了下來。
這幅樣子,倒襯的他不懂禮了一般,裴羨之無法,也跟著坐了下來,耐著性子聽著老黃曆。
「像如今世襲的懷國公府,他們的先祖也不過位列第三,而我裴家是第一,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我裴家就算不被封為異姓親王,一個國公也是跑不了的。」老者神情唏噓不已,「若是沒有當年張家從中作梗,我裴家又怎會從從龍之功的大功臣逼到退居江南不出?」
「哦,原來先祖不是自己辭官的,是不得已啊!」裴宗之若有所思,「原來先祖並不是說書人說的激流勇退的大智者。」
裴羨之瞪了他一眼:誰吃飽了沒事做跟著出生入死改朝換代之後什麼也不要,激流勇退啊!或許有這樣的怪人,但不是先祖。先祖有雄圖大志,期待一展抱負。
「並非如此。」長須老者伸手拍了拍裴宗之和裴羨之的手背感慨道,「是張家,張家說我裴家後世會出熒惑之星,亂大楚國脈。而他張家之後,會出鎮星,鎮大楚國運。」
就因為這一句話,陪太宗皇帝出生入死,數次救太宗於險境的裴家先祖裴無忌壯志未酬就被逼辭官,除了一道虛無的匾額,什麼也未得到。後半生退居江南,鬱鬱而終,並留下訓誡:張家不死,裴氏不出。
張家、裴氏,一個會出鎮星,一個會出熒惑之星,待遇可想而知。於是一個鼎盛了四百年,一個隱居了四百年。到如今麼?裴羨之冷笑:自詡會出鎮星的張家鎮星沒看到,倒是疑似熒惑之星的人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