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章 知人(2/2)
女孩子也不生氣,依舊帶笑看著他:「那你們想好怎麼報仇了麼?」
幾個人面面相覷了片刻之後,有人開口嚷道:「自然……自然是要你這狂妄之輩親口承認我們厲害,要對我們心服口服!」
「好。」女孩子點了點頭,道,「你們厲害,我對你們心服口服!」
夢寐以求的這一聲稱讚,這一聲「服」來的這麼容易,反而讓人有些不舒服了,幾個人互相對視了半晌,湊到一處竊竊私語起來。
說是竊竊私語,聲音也確實壓低了,但這屋子才多大,只要不聾,誰都聽得到。
「她是不是真的服?」
「看著不像假的。」
「就這樣就好了麼?還沒大戰三百回合,真是憋屈!」
「這不正說明我們厲害,她知難而退?」
「那倒是。可話雖如此,還是叫我心裡有些不舒坦。」
……
王大將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同樣「竊竊私語」對一旁的裴宗之道:「裴先生,他們這群人……這群人就一直如此呃……簡單麼?」
多大點事跑一趟,大天師隨口一說得意、高興的跟個什麼一樣,真是不知道怎麼去說了。
「不簡單的在濟南已經死的差不多了。」裴宗之道。
那邊「竊竊私語」了半天總算商量完的幾個江湖術士中有人站了出來,對坐在床上的女孩子道:「你不是真的服,這個不算。」
「我是真的服,你們不信嗎?」對他們商量的結果,女孩子並不意外,依舊神情溫和的看著他們。
真是乖巧無害,再加上這蒼白如紙的臉色看起來更像個小可憐似的,但他們可不會忘記在臨江城時她的張狂霸道。
「我們不信。」他們道。
「不信?為什麼不信?」女孩子手指著自己道,「不是我親口說的麼?那還有假?」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再次嚷道:「不知道,但你定然有什麼陰謀!你心裡有鬼!」
「原來是這樣。」女孩子說罷,笑著搖了搖頭,「可心裡有鬼的不是我,是你們啊!」
這話一出,其中幾個人當即變了臉色,便是站在一旁的王大將軍都察覺到了剎那間的殺意,而後他只覺身邊似是有一陣風卷過,下一刻,就看到裴宗之站在帳蔓前,看著他們道:「有話好好說!」
王大將軍見狀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不過一個來回的事情,誰也沒有真的動手,但常年閱人的經驗讓他已經對眼前這幾個江湖術士做出了判定:簡單易怒、情緒直白。這樣的人極容易頭腦發熱,就似這種千里迢迢跑一趟要讓大天師承認一個「服」這種事,一般人都懶得做,可這些人偏偏就是做了。
他敢保證,方才若沒有裴先生站在這裡,這幾個人恐怕就要動手了。
礙於裴宗之擋在面前,幾個人沒有動手,衛瑤卿閉了閉眼,開口繼續說了起來。
「因為你們知曉自己根本沒有做出過讓我信服的事,我就算說上一百遍『服氣』都沒有用,因為你們連自己都不信自己,又談什麼讓我服氣?」女孩子輕笑一聲緩緩搖頭,對上臉上隱隱有幾分怒意的那幾個江湖術士,道,「我說的不對麼?」
對,說的太對了,對到讓人無法反駁。幾人臉上的神情變換交加,越發難看。
「臨江城一別,你們去了京城又從京城逃了來尋我,一路上你們看到什麼了?」女孩子的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你們自詡俠士,可真正做過一件『狹義』之事了?」
「不要胡說!力所能及的狹義之事我們從來不會推卻!」有人氣道,「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譬如逼著身體康健的客棧老闆舍了幾日的生意讓你包下來卻不給錢,只給了張護佑健康的符?」女孩子輕笑一聲。
這不正是他們在臨江城做的事嗎?幾人忍不住臉色赤紅,卻辯解道:「我們那是沒有看到,若是有看到需行狹義之事,我們義不容辭。」
「幾位也尋個好點的說辭。」女孩子笑著搖了搖頭:「狹義之事?諸位可知道我這傷怎麼來的?」
「刺殺陳善失敗唄!」這回答的沒有一點猶豫。
來了!就知道會是這樣。容易老先生目光轉向別處,有些不忍再看了。
「我為什麼刺殺陳善?找死嗎?」女孩子輕哧一聲,「你們既能找到這裡,想必這臨近的洛城你們也看到過了吧,被匈奴人燒殺掠奪過的洛城如何?」
「這……」
女孩子神情激動,聲音中滿是憤怒,不等他們回答便再次開口了:「我為什麼要刺殺陳善?是為了我自己嗎?我是大楚的大天師,地位穩如泰山,陳善再如何都不當由我來處置,我為什麼要刺殺他?」
「你們見過洛城,那再往匈奴去的越縣、樊城去過嗎?」
「自大楚建朝以後匈奴幾時能來那麼遠的地方?」
「是西南軍開了門!」有人忍不住跳出來說道,咬牙切齒的模樣,「是那群人將匈奴人引進來的。」
「是啊!」女孩子點了點頭,笑了,「所以我去刺殺陳善了,然後……如你們所見失敗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容易老先生再也忍不住了,站了出來:「你不會想讓我們去刺殺陳善吧!這不行!」這群頭腦易熱的,這天底下想刺殺陳善的多的是,先前西南軍開門引匈奴入關之事就引來了不知多少人的憎惡唾罵,但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有多少本事攬多少事,這兩個人攜手刺殺陳善都失敗告終,其中一個還受了重傷。換了他們,能不能回來都不一定呢!
「容易老兒,就你成日裡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我看她說的對,這陳善此舉確實該殺!」
「但是不好殺。」女孩子看了容易老先生一眼,笑了,「容易老先生擔憂也在理,你們知道我們為何失敗嗎?」
「為什麼?」有人忍不住問道,「你二人的手段,我們在臨江城也是見識過的,難道如此都殺不了陳善?」
「因為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有西南軍啊!」女孩子搖了搖頭,看向他們道,「西南軍護著陳善,所以不好殺!」
真是合情合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讓人無法反駁。
「說陳善該殺的是你,說不好殺的也是你,你便說說吧,到底要我們怎麼辦?」他們怒了。
一會會兒的功夫,怎麼形勢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王大將軍有些傻眼,他原以為這種衝動易怒的人應當敬而遠之的,畢竟戰場之上,頭腦發熱的人極容易不聽號令而為整支隊伍帶來無法承受的後果。但沒想到大天師居然反其道而行,主動靠近他們。
三言兩語便說的幾人打起了「刺殺陳善」的主意,這放在旁人身上不太可能,放在這幾人身上卻不正是他們會做出的事情麼?
這個就是……所謂的知人善任吧!王大將軍神色愈發認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