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九章 機關(2/2)
樹是槐樹,容易招惹陰邪之物的槐樹。
「林大人……」女孩子盯著槐樹看了片刻,開口。
「我不知……」
「打住,我不是要問你問題。」衛瑤卿懶得聽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那一句「不知道在說什麼」,而是道,「一般人在這陰宅住幾天就要出事了,可你一住多年還毫髮無損,我雖未拿到你正確的生辰八字,但光看面相,你骨相面寬目正,唇齒局中,眉厚濃密,骨相正而不邪,理當是陽氣鼎盛的面相,我猜你真正的生辰八字必是那種八字極重、陽氣極盛,對不對?」
林世同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衛瑤卿便當他是默認了又道:「可我說的是你的骨相,你天生陽氣極盛,不怕妖邪之物,難怪常人避之不及的陰宅,一住就是多年,可我現在看你的面相卻眼角低垂,五官正位瘦削,人也文弱了不少,便是今日我們沒有找到你,不出三個月,你必要大病纏身,你信不信?」
林世同抬頭看了她一眼,還是沒有說話。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聽過麼?」衛瑤卿說著目光落到了那幾個被押著過來的衙門官差身上,「林大人這家宅的下人是不是隔一段時間便會生病?」
這句話一出,仿佛抓到那幾個衙門官差的痛腳一般,幾人神情頓變,有人顫顫出聲:「是……是!宅子建好之後,那些人總出事,後來大人便親力親為,不找下人了……」
「我不是沒什麼事?」林世同看向那幾個衙門官差,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道,「只是巧合罷了。」
大理寺的官差見狀忍不住道:「裡頭有祠堂……」他們方才已經在裡頭走了一遍了,但因著涼颼颼的才又退了出來。
衛瑤卿看了林世同一眼,道:「祠堂里的先人們姓於的有不少吧!」
官差點頭,看了眼林世同,又道,「是呢,正覺得此事怪異想要稟報大人們。」
「那進去看看吧!」衛瑤卿說道,伸手拉了一把旁邊正在盯著雨水出神的裴宗之道,「先別看了,進去再說。」
裴宗之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跟在她的身後進了家宅。
一行人走進了林家。
守在門口的大理寺官差走在最後,在他二人走進之後,半開的大門突然「啪」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雖然是白天,但因著槐樹茂盛,遮去了大部分的日光,這偌大的林家光線有些黯淡,又因這一下,一行人腳下的動作皆不由的頓了頓。
那兩個走在最後的官差也顧不得大人面前能不能隨意出聲了,心中惶恐,忙乾笑了兩聲,道:「是風吹得吧!」
就連一直聽之任之的林世同也忍不住抬頭向四周看了看,片刻之後,看向衛瑤卿:「大天師,這幾位大人看起來也不像糊塗的,說是年輕有為還是虛的,你既然知道此事同我有關,那將事情交給他們便是了,為何還不走?」
「你以為你是誰?我要管你這閒事?」女孩子回頭正對上了一臉不安的王栩,便道,「我還不走自然有我的理由。」
「你什麼意思?」林世同臉上神情變了數次,聲音也不由大了一些。
「你不是自恃八字重不懼鬼神,在陰宅一住三年麼?現在又在怕什麼?」衛瑤卿腳下加快,走向祠堂,走到堂前沒有半點猶豫,一把推開了祠堂的大門:「我不喜歡管閒事,但該我管的事也不會推辭。」
這座祠堂與別的祠堂沒什麼不同,供奉著牌位、祭品之流的事物。牌位上于姓的人確實不少。
「原本還想找一找你於家的族譜的,但沒想到林大人,不,是於大人是個念舊之人,族譜這種東西倒是不需要了。」衛瑤卿說著走了進去,逕自取了香拜了拜,而後走到一旁,對林世同道:「去拜一拜你家先人吧!」
林世同盯著她看了片刻,在女孩子似乎有些不耐煩的一句催促聲「不想拜就走」中,他走過去,點香拜了三拜。正要將手上的香插入香爐中卻「啪嗒」一聲,最上面的牌位突然掉了下來,眾目睽睽之下摔成四分五裂的模樣。
「是……是風吹的吧!」有人喃喃出聲。
這話如此耳熟,以至於話一出口,開口說話的人自己都愣住了,更不用說旁人了,而且,這地方,除了正門,四面無窗,至於正門,大家都堵在門口,有沒有風他們不知道?方才……並沒有風吧!
不安漸漸縈繞開來。
「林世同。」女孩子開口道。
林世同撿起碎裂的牌位放到供桌上,轉頭看她:「大天師,你想問什麼?」
衛瑤卿動了動唇,卻還是看向王栩和崔璟,道:「你們先問,問完了我再問。」
幾個官員互相看了看,最後還是崔璟站了出來,問道:「林世同,河神作亂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臨江城下有個通往臨江河底的機關,遇上水患,可開合機關疏導水患。」林世同道,「四十年前的水患根本就不是那所謂的『先生』治好的,而是這機關,家父的反對沒有錯!是他們錯了!」頓了頓,他又道,「這機關可以疏導水患,也可以將人的屍體從河底送出來。」
所謂的「河神」作亂確實是裝神弄鬼,用機關做的。
「你倒是老實。」有個大理寺的官員嗤笑,「交待的這般清楚。」
「你們的人卷進了機關中,問一問就知道了,我還瞞著作甚?」林世同道,「那些人也是我殺的。至於那些百姓……當年家父在城中開私塾,城中不少年輕人受過我於家恩惠,只是這些年輕人人微言輕,反對也被淹沒在那些愚民的呼聲中了。這些愚民最是從眾,當年他們分不清善惡,如今也一樣分不清善惡,我們也不需要很多人,幾十個就足夠了,一傳十十傳百,要做這件事並不難。」
崔璟道:「冤有頭債有主,你口口聲聲怪這一城的百姓,別忘了,如今已過四十年,當年你口中從眾的愚民早已是花甲老人,而你現在殺的人,卻是無辜的。」
「父債子還,天經地義。」林世同說著,看向那幾個神情惶惶的船工與官差,道,「人都是我親手殺的,他們手裡沒有人命,也是為我蠱惑,此事就不要再牽連他們了……」
「牽連不牽連自有人來判定。」衛瑤卿突然插嘴打斷了林世同的話,指向這宅子,道,「教你用『河神作亂』來蠱惑百姓的那個人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