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一章 我來(1/2)
街角傳來一陣嘻嘻索索的聲音,擋住米缸的雜物被頂開,有人從米缸里探出頭來。
「你們……你們是漢人?」那人顫顫道。
年紀看起來並不大,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
女孩子看了眼身邊的年輕男人,慢慢走過去,朝他伸出了手。
這隻手很乾淨,和眼下散發著陣陣怪味的自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出來吧,匈奴人早就走了。」女孩子的聲音在一片狼藉廢墟之中顯得格外動聽。
他抓住那隻手,從那隻手上傳來的力道溫和而強大,將他拽出米缸。
腳踩在實地上的真實感撲面而來,他看向將他拉出來的兩個人,乾乾淨淨,除了鞋面上因趕路沾上的塵土之外,沒有半點旁的污跡。這種時候,能越過匈奴人這樣乾乾淨淨的趕來,不是普通人吧!
「你們……你們是西南軍麼?」他眼裡有隱隱的警惕。
女孩子的聲音斬釘截鐵:「不是。」
不是西南軍那就是大楚軍?少年人神情激動,他大聲喊道,「西南軍把我們送給了匈奴人,快去將他們殺了!」
「若是靠喊就可以殺人的話,我一定比誰喊的都大聲。」女孩子撿起廢墟中的彎刀塞入他手中,「你自己去找些吃的,想報仇也要自己去報,我幫不了你。」
「那你們呢?」少年人下意識的握住了那柄塞入手中的彎刀,眼神里有些茫然,「你們去哪兒?」
那女孩子身旁的年輕男人說道:「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說著一步踏了出去。
越過他的身影如狂風卷過,少年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風過不留痕,再定睛望去時,哪還有那兩個人的影子?
這麼厲害的人也有殺不了的人麼?想到那女孩子方才說的話,他有些愕然,那對方會是什麼人?比那些匈奴人還兇狠麼?他不知道,會回答他的兩個人也已經走了,手裡彎刀冰涼的觸感在提醒他這並不是夢,是真的。
方才,有人將他拉了出來直面這片廢墟下的樊城,然後……給了他一把刀。
他用衣袍擦了擦刀面,擦去污跡的刃面發出幽幽的寒光,而後轉身拿著刀扒拉起了身後的廢墟。
他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人活著,想救人他會自己去救,同樣,想報仇也會自己去報。
……
……
看著喬裝打扮過的葉修遠出現在自己面前,王大將軍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怎麼來了?」不等葉修遠說話,他又道,「安撫好你濟南城的百姓,打仗這種事你不行的,不要在這裡添亂。」
「我不是來添亂的。」葉修遠順手理了理頭上被包裹的頭巾壓的亂糟糟的頭髮,君子整儀容,形象還是要注意的。
他道:「我是來找大天師幫忙的……」對上王大將軍不解茫然的神情,連忙將話一股腦兒的說了出來,「長安飛鴿傳書岳父亡故,內子說什麼也要回長安……」
喬相爺去世了麼?王大將軍黑瘦的臉上有一瞬間的唏噓,不過轉瞬便被更多的考慮沖了過去。現在回長安?他連連搖頭:「不可,這個時候兵荒馬亂的,你家夫人一介弱女子路上出了什麼差錯,那可怎麼辦?」
葉修遠道:「正是怕路上出了什麼事,才來找您的。」
「找我幹什麼?」王大將軍說著,上下打量了葉修遠一眼,這姓葉的知道他的兵馬是用來做什麼的嗎?難道還要分幾個人護送他家夫人回京?這般一想,臉便一沉,訓斥道,「你也太不懂事了!平日裡也就罷了,這種時候我的兵馬怎能分兵?今日只是我聽到倒也算了,若是讓旁人聽到,參你一本你該當如何?」
葉修遠忙道:「這種時候怎敢動用大將軍的兵馬?下官……下官只想請大天師幫忙,陛下本就要讓她回京……這一路上,有大天師照拂,下官也能放心不少。」
「那你去找大天師啊,找我做什麼?」王大將軍順手將桌上倒好的茶水塞到他手裡,「跑到我這裡添什麼亂?」
葉修遠驚訝:「大天師不在這裡?」
王大將軍不解:「大天師怎會在我這裡?」
「啪——」茶杯落地,瓷片碎了一地。
對上王大將軍不解的神色,葉修遠急道:「不是啊,那日大天師接到陛下的消息,不肯走便出城了,連東西都還留在我那裡……怎麼可能不在你這裡?」
王大將軍哼了一聲,道:「怎麼?難道我還要將大天師藏起來不成?她壓根就沒來過!」
午後的陽光落在葉修遠的臉上,他臉上的神情青白交加,整個人也開始發顫:「莫不是大天師出了什麼事吧!若當真如此,那……那你我怎麼向陛下交待?」
王大將軍斜睨了他一眼:「若是這般莫名其妙的就能出事,那這個大天師也委實太弱了點了,這麼弱的大天師我還是頭一回看到。」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大天師又不是你家夫人那樣的弱女子,連南疆都闖得還會走丟了不成?」王大將軍檢查了一番自身的甲冑走了出去,「大天師不會出事,至於你家夫人,你自己的家事自己看著辦!」
……
……
「阿嚏!」女孩子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對裴宗之道,「看來有人在背後說我呢!」
一塊帕子扔到了她臉上,衛瑤卿拿帕子揉了揉鼻子之後又塞回了他手裡,看向眼前倒懸的瀑布,道:「我們眼下是回濟南還是去洛城?」
「回濟南去被葉修遠雇去送葉夫人回京嗎?」裴宗之道,「可以順勢敲一筆護人的錢財,不錯。」
「你這人真是忒壞了……這麼一說,我又怎還會回濟南?」女孩子說著縱身向下躍去,蜻蜓點水般從水面上略過,漣漪一圈一圈向外盪開。
「所以說,人在江湖,別的不說,身法定要學好。」待到雙腳落地,她踏在山崖之上,俯身回看身後的峽谷,倒垂而下的瀑布落入潭中,激起一大片水霧,迷濛蒙的一片,陽光穿過這片迷濛,七彩光芒若隱若現。
「有個很有名氣的詩人說過『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她回身看著這一幕,對裴宗之道,「還挺像那麼一回事的,你說是不是?」
「這裡是人間,不是天上。」裴宗之說著伸出了手,一隻信鴿準確的落在了他的手指之上。
「因為是人間所以有戰火。」站在山巔俯瞰下去,依稀能看到遠處的城郭,她的目光落在那入目可見的城郭之上,「我看到洛城了,聽說匈奴人前日入城之後同西南軍的人馬起了爭執,所以西南軍還未撤離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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