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閒議(2/2)
在這一片複議聲中,卻有人頗有幾分不滿道:「道理誰不懂,可你看那些說書的,誇誇其談,這般說的我大楚軍隊戰無不勝,當真以為陳善是好糊弄的不成,其實陳善……」
話未說完,就聽樓下的茶樓里猛然爆發出一陣喝彩聲,掌聲如雷,包廂中的文官臉色俱有些難看,也只有幾個修出了心性,耐得住氣的文官,諸如徐長山先生等人跟著拍了拍手,邊鼓掌,邊向身邊的小廝打聽:「方才可是說到什麼精彩處了?大家突然如此叫好?」
一直在一旁認真聽著的小廝便道:「方才那說書先生喝了一句『叫那陳賊無處可逃!』,聽客們才鼓起掌來的。」
徐長山先生聽的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些說書先生倒是挺會調動民眾情緒的。」
有徐長山先生的擁沓忙應和道:「就是這個理,這些個三教九流的人物皆有一技之長,總是混飯的技藝,是故不會太差。」
說罷這些,眾人也心照不宣的笑了起來。
掌聲喧譁聲之後,說書先生復又敲了醒木,開始說了起來。
包廂內方才被打斷的文官這才接了下去:「傳到百姓耳中的都是報喜不報憂,真正的狀況,其實還是陳善那裡更勝一籌,肅州府已經退出百里開外了。」
「話說林蕭和能撐那麼久已經很不錯了,先前倒是沒有注意到這個人物。」文官竊竊私語了起來。
他們是文人,會讀書,嘴皮子功夫也厲害,自然也很會分析其中的緣由。
一旁靜靜聽著,鮮少開口的徐長山先生卻在此時突然出聲,語氣有些玩味:「林蕭和若是不厲害,當年要帶回延禧太后他們陛下也不會派林蕭和接應,再者說來,肅州府直與西南府接洽,如此要塞,不派個鎮得住的人,難道還留著讓陳善吞了不成?陛下呢,也不是什麼糊塗人,他心裡有些事情還是清楚的。」
一語既出,包廂里的文官隨即竊竊私語了起來,外頭說書先生正說到要緊處,時不時有熱鬧喧囂的歡呼聲傳來,其中夾雜著夥計一兩句的「添水」聲,氛圍熱鬧的很。
「你們是不是忘了蔣忠澤了?你看蔣忠澤這個吏部尚書看著不怎麼樣,坐的那麼穩,也未出什麼事,先前同狄方行爭鋒,狄方行險些著了他的道,眼下不得不退避就能看出一二了。」徐長山輕啜了一口茶樓里的清茶,而後放至一邊,「就算看不出這個,那還有更簡單的能看,王司徒、崔司空是聰明人,不簡單吧?」
一旁的文官忙道:「自然不簡單,先前茶樓出的事,也就那幾位沒牽連進去。若非此時多事之秋,陛下少不得是真要動這些大人的。」
不管那些大人到底有沒有做過什麼不該做的事情,結黨一事做實了,陛下不是不想動,而是此時民心要緊,大規模的動那等官員怕是會引來猜測紛紛,更遑論,一時半會兒,哪裡去找接替的官員?端看那些大人怎麼跟陛下解釋了,畢竟那些大人也不是簡單人物。
反正這種事情,放到他們頭上聽起來是頭大的。
徐長山道:「智者有智者之慮,愚者若是想不明白,便端看智者如何做就行了。你看王司徒、崔司空為何要把王栩、崔璟二人放到吏部?這可不僅僅是因為吏部歷練人,蔣忠澤若是個沒用的,崔璟、王栩二人又怎會去他手下做事?」
包廂內眾人有些早已察覺,有些卻直到今日,被徐長山先生一點方才領悟:「原來如此!多謝先生提醒了。」
「遠的呢,我們是做不了的。」徐長山先生接著說道,蹙起眉頭,指了指國子監的方向,又看向隔了幾個位子坐著的國子監祭酒虞世基,「虞大人,國子監隔壁住的那一位才是要小心的。」
「那個質子麼?」有人驚道,「聽說挺老實的,前一段時間總是去煩陰陽司的人,最近也消停了,而且許是無聊,還總是去三街九巷那些百姓那裡送些吃用之物,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啊!」
「此舉我總覺的不大妥當,至少百姓對於那位匈奴質子,已經沒有原先那般厭惡了。」徐長山先生說道,「我倒是希望我想多了,但留心一二總是好的。」
有文官聽罷,不由蹙了蹙眉,似是有些無奈:「但這個事怎麼留心法?說起來,他又未做什麼惡事,就算去阻止,也不知道以什麼理由阻止,更何況,阻止的話,怕是百姓會以為我們妄作小人了。」
「我怕有朝一日,那些百姓會被同化,所謂的小恩小惠如今卻已在慢慢改變百姓對於匈奴人的看法,我問你們,若是有朝一日,匈奴打到長安,智牙師領兵,還派人為這些百姓分發吃用,你覺得這是好事?」徐長山先生搖頭,「此事,我第一眼看便覺得不妥。」
這就是眼光問題了,有些人看事只看表面,而有些人,卻能一望至穿。
「那也要匈奴人能打的過來才是啊!」雖然覺得徐長山先生說的很有道理,但還是有人不以為然,「這匈奴最多也不過犯我邊關之地,更何況還有黃少將軍在,怕匈奴人作甚?」
徐長山默然了片刻:「黃少將軍確實在,但你們真以為陛下將黃少將軍調回來是看的?亦或者讓京中那些女子評頭品足的?黃少將軍這樣的人,整個大楚能出一個就不錯了,你是覺得我大楚能出個兩個、三個甚至更多?對付陳善不需要黃少將軍?為質這種事情……本就是飲鴆止渴之舉,小心些便是了,你我注意著一些,沒準還能為此亂世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