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如此(2/2)
「這就對了,今日王栩去找了她,今日消息徹底傳了開來,這兩件事不是巧合。」裴宗之抬頭看向眼前這座蕭瑟的園子,道,「崔王謝三家勢力不小,之前沒有傳開來恐怕是他們暗中壓了下來,所以早有消息,卻沒有傳開,如今消息傳開,只是代表他們收手了,沒有阻止陳善那邊的動向,消息徹底傳開了。」
「你是說其實之前崔王謝三家一直在暗中出手壓制陳善?」黃石先生驚訝不已看,「看不出來他們還挺忠心的啊!」
「他們當然不是忠心,而是如今天下姓李,他們是大楚臣子,壓制也是應當的。若身在大楚卻外通陳善,那叫叛國,崔王謝三家立足朝堂八百餘年,我還從未聽說他們會沾染叛國一事。」裴宗之道,「如今突然撤手,對於陳善來講,何嘗不是向他賣了個好,對於陛下而言,也抓不到他們的把柄,沒有做錯事,陛下自然不能將他們如何。」
「你以為世族不倒是因為判斷對了局勢?」裴宗之伸手接住落入掌心的枯葉,「其實並非如此,也不是那些說書人所謂的運氣好,而是靠他們自己,只要沒有錯處,沒有落下把柄,他們就不會倒。」
黃石先生想了想道:「這可不一定。」說罷他指了指這個園子,「張家做錯了什麼?張家有什麼把柄?不也一族一夜盡滅?人死了,是非如何自然由活人說了算。」
「張家有錯,不是於朝堂之上做錯了什麼,而是錯在太清貴了。」裴宗之道,「清貴本無錯,張家原本便是世代隱居濟南的一族,自從張魯道率張家族人出山的那一刻便已經入世了。陰陽司再清貴,終究是進了皇城,本已入世卻又要出世,自然與這長安城格格不入。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罷了,但這趟渾水,張家沒有避開,這是政事。更何況張家出事遠遠不止因為政事,張家嚴令禁止的禁術卻恰恰是不少陰陽術士,不少權貴夢寐以求的,自然礙了不少人的道。」
「其實,若是她早生十年,張家未必會倒。」黃石先生感慨道,「她其實算得張家最入世的一個,張家入世久了,到底還是需要在世俗站穩腳跟的,有這麼一個入世的族長,其實於張家來講是件幸事。」
「但換言之,若非張家清貴,醉心於陰陽道術,也不會傳承至今而不滅。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她這等天賦,於尋常人來說,也只有出世才能習好這陰陽道術。」裴宗之道,「天道命數本就是一件玄妙之事。」
黃石先生神色怔怔的,當真開始思考起了其中的因果。
裴宗之捏碎掌心的枯葉,翻手碎葉落了一地:「崔王謝三家與張家不一樣,他們入世,族中子弟進入朝堂,族中也豢養著厲害的高手暗衛,當真有人想一夜屠盡三家滿門恐怕沒那麼容易這是其一;其二,就算天子想要滅其一族,另兩族必合而攻之;其三,便是有帝王雄才大略,想要連根拔起世族勢力,你看看這朝堂軍野有多少與三家沾親帶故的勢力?天子在皇城,兩者當真起了衝突,這皇城的主人換不換人還難說的緊。世族的勢力與陳善、匈奴這些勢力不同,它表面上看不見,但若當真集結起來,未必會比這兩股勢力弱上多少,天子賭不起。兩敗俱傷,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照你這麼說,世族是不倒的咯?」黃石先生嘖了嘖嘴,有些不是滋味。
裴宗之指了指頭頂上方:「看天,看局勢,若有朝一日匈奴內亂不成氣候,世族人才凋零,那便有可能有朝一日沒落。」
黃石先生似乎起了興致:「那要到什麼時候?」
「看如今的樣子,近百年除非天災人禍,否則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