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三章(1/2)
「伯父啊!」女孩子停下了往嘴裡餵乾果的動作,看向他,「你這些時日是忙著與喬相爺寫諫文準備上書陛下?」
衛同知看了她片刻,摸不清楚她知道多少,便乾咳一聲道:「這種事情一定要有人做的,你不做我也不做,那誰來做。」他說的不清不楚的,也不詳盡,點到即止。
「人這輩子總有事情是即便將生死置之度外也要做的,為人臣子的更該如此,豈能因懼怕而不為?」衛同知看著她道。
女孩子掰了一小塊乾果扔入口中,道:「伯父,不必試了,事情我都知道,你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好了,此事不可取。」
「你都知道?」衛同知愣了一愣,隨即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是了,你這丫頭消息確實很靈通。」
「自古在其位行其事,該做的定要做好,但不該做的也不要多插手。」女孩子嚼著乾果,邊吃邊道,「大楚在職官員從九品芝麻大的小官到一品大員,有數萬人,諫言自有言官來諫,伯父,這本就不是你應該管的。」
「這事……」衛同知搖了搖頭,「言官諫不了。」
「為什麼諫不了?」女孩子問。
衛同知道:「此事又不是陛下公開之事,是私事,言官無從得知,自然諫不了。」
衛瑤卿笑了笑:「既是私事,那伯父怎麼知道的?」
衛同知深吸了一口氣:「自有我們的辦法,這等事大家心知肚明,我便不說了。」
衛瑤卿解下腰間的水壺,大抵是乾果嚼多了,噎得慌,她喝了口水,又道:「探聽消息這等事情卻是約定俗成之事,這個沒什麼大錯,但探聽君王之事,此為一罪。」
「不錯,此乃一罪,所以便是老師知道,也不能將此事告知言官,泄天子隱秘,乃大罪。」衛同知道,「因此諫言這等事,言官做不了。況且……這樣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知道的人可不少,就連那些言官,你以為……當真都不知情麼?」衛瑤卿搖了搖頭,「伯父,你是聰明人,應當明白我的意思。」
「因為不敢。」衛同知苦笑,「這件事本就是九死一生,我做此事也做好了難逃一死的準備。」
女孩子笑了笑,把水壺放到身邊的軟塌上,她吃的差不多了,靠著車壁懶洋洋的癱坐在那裡:「伯父,你道我為什麼說你還有救,喬相爺沒救了麼?」
衛同知看她笑,自己不知怎的也跟著笑了,便開口問她:「那你說說看為什麼?」
「喬相爺這樣的人呢,一片忠心赤膽,他忠的是陛下,忠的是李氏江山,陛下做錯了事,他定是要出面諫言的,即便這件事很危險,危險到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無生,他也不會退縮,滿腔熱血,將生死置之度外,明知要送了性命,卻還是不會退縮。」衛瑤卿眼神有些怔忪,卻也不過片刻的光景,而後便看向他道,「伯父跟他不一樣。」
衛同知輕哧了一聲:「聽起來你這丫頭倒是很熟悉老師一般。」
衛瑤卿笑了笑不置可否,眼神暗了一暗:她當然熟悉喬環這樣的人,或者說通過喬環可以看到另一個人的身影,一個她佩服敬佩卻始終無法完全理解,也永遠學不了的人,她的祖父就是這樣的人。那時雖說難以理解,她卻也沒有什麼感覺。大抵是覺得她張家清貴如許,不會沾染是非,祖父便是忠一點也無妨,但張家滅族那一晚,祖父與族人的束手就擒讓她意識到這樣的忠誠會蔑視自身的生死,若不是與她相干她會敬佩這樣的人,但與她相干了,她會傷心難過。就如同人人稱讚英雄,但英雄就義之後,他的家人呢?或許能理解卻還是會難過。即便那一晚,便是全族反抗也未必能逃,但是多殺兩個反抗一番,她也會覺得不虧,她有這樣的想法,自然永遠成不了祖父那樣的人。
「伯父跟喬相爺不一樣,九死一生,伯父願意拼一拼,換得一身榮華富貴,但若是一條死路,伯父就不必去送死了。」她道。
「你這孩子,」衛同知搖了搖頭,「我看並非毫無生機。」
「喬相爺準備怎麼做?」女孩子沉默了片刻,忽地開口問他,「是眾目睽睽之下跪地請求,還是自去陛下那裡偷偷遞摺子上書?」
衛同知嘆了口氣:「這等事……自然不能大肆宣揚,如今城中本就已人心惶惶,若是眾目睽睽將此事鬧出來,恐怕會逼得百姓造反,世道就要亂了。」
「那就更不好了,私下裡的話,恐怕陛下非但不會聽,反而惱羞成怒喬相爺的手伸的太長了。到時候嘖嘖嘖……」衛瑤卿嘖了兩聲,「喬相爺又一把年紀了,在宮裡頭若是出了點事,人年紀大了,也實屬正常。」
「若是陛下聽了呢?」衛同知反問她。
「大楚本就是奪了劉家的江山而來的,劉家因為什麼而死,人人皆知,陛下作為李氏子孫想必知曉的更多。」衛瑤卿道,「你們要勸的道理陛下會不知道?」她搖了搖頭,「不見得吧!」
衛同知在一旁聽著,未打斷她的話,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道理誰都知曉,可陛下偏偏是動了念頭,說來說去不過是心裡頭有執念罷了。太子、太后接連亡故,陛下就變了不少,除卻愧疚之外,幾位殿下又是那個德行,說到底是陛下擔憂大楚江山旁落,後繼無人。這等時候,有人趁虛而入,陛下動了邪念,也實屬正常。」她笑道,「邪念一動,要掰回來可就難了。至少如秦皇漢武那樣的大帝都跳不出這樣的執念,伯父是覺得陛下要比秦皇漢武還要厲害麼?」
陛下自然比不得秦皇漢武這樣的大帝,雖說說的不是他,但不知道為什麼,衛同知聽了還是有些尷尬。
「當然,這些道理伯父也都懂。」衛瑤卿掰了塊乾果遞給衛同知,「有些事情,伯父可能不大清楚,您知道我那院子晚上遭賊燒了大半的事情吧!」
衛同知順手接過乾果扔進嘴裡:「連我那書房也被人翻動過,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做的手腳,好在後來府衙的人過來之後,便再也沒有出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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