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七章 夜行(2/2)
衛瑤卿摸了摸肚子:「原來是不大餓的,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餓了。」
吃東西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可半夜三更吃東西是不是有些不太地道啊!
正說話間,一塊肉遞到了她嘴邊,再往上是一雙再尋常不過的木筷,再往前,握著木筷的手是裴宗之的。
這樣的場景她不是沒見過,小時候長輩餵食就是如此。但裴宗之和她做起來……會不會有些怪怪的?
「不用客氣。」他一向看不出什麼神色的臉上難得有幾分真摯,「你再不吃,他們要來了。」
衛瑤卿心下一跳,張嘴一口就咬了下去,吃都吃了,不去想那麼多了,她伸手摸了摸有些發熱的臉,手有些涼,熱度稍減之後,她便奇道:「有人要找你,你叫我來做什麼?」頓了頓,她想到路上遇到的事又道,「我一會兒有事要同你說。」
裴宗之嗯了一下,抬眼看她:「你認識的,我覺得他們找我的事情你應該會感興趣。」
認識的?她想了想,聽到自遠極近而來的腳步聲,忙看向四周,「我躲哪裡?」
裴宗之抬頭看了眼屋頂的橫樑。
門被嘎吱一聲推開了,進來的卻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同樣穿著深色的斗篷,顯然怕被人認出來。進來之後還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看到,才關上了門,還落了閂。
衛瑤卿蹲在橫樑上,香味直往上竄,悠悠的吸入鼻間,一低頭,率先看到的便是陶鍋里翻滾的湯汁,她摸了摸肚子:感覺越來越餓了。這個裴宗之,說話便說話,有事便有事,為什麼還要吃東西?
目光不再盯著湯鍋,看向那兩個進來的人,走近了之後,越發的明顯的,她看到其中一個人走路有些跛腳,身邊的跟那個跛腳的比起來十分嬌小,腳步細碎,走的也不快。
還未看到臉,大抵可以推斷出應當是一男一女,男的有腿疾,女的攙扶著他,看這走路的姿勢,似是受過良好的禮教,這種禮教已經與她融為一體,以至於她做什麼,都下意識的是這種行為姿勢。
走到桌前,那兩人拉下了斗篷,向裴宗之行禮:「裴先生。」
看到那兩人的臉時,衛瑤卿也是愣了一愣,裴宗之說得沒錯,確實是認識的:去年她救過一個人,不,不對,應該說是裴宗之救的人是盛明輝的父親盛蔽忠,一旁攙扶他的是盛夫人。
不過對於她而言,盛夫人還有另一個身份,她是薛行書的女兒。早早出嫁卻與薛家關係極為冷淡,聽聞還未出嫁時,就不怎麼受寵。當然,薛家那種狀況,受寵未必是件好事。
「還未感謝……」盛蔽忠施禮。
「不必感謝了,你已經謝過了,坐吧!」裴宗之抬了抬下巴,「特意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兩人坐了下來,盛蔽忠與盛夫人對視了一眼,看著眼前一幕有些發愣。世人對於高人總有無盡的想像,尤其是這位未來的國師大人,總覺得是不落於世俗的,更何況,他還生了副那樣的相貌,說他風餐露宿,怕是也有一大半人要信的。眼下見他大塊吃肉同尋常人無異,反而生出幾分微妙的違和之感來。
盛蔽忠抬手拍了拍盛夫人的肩膀安撫她:「你說吧!」
盛夫人點了點頭,這才看向裴宗之,道:「裴先生,近些時日我聽到一些傳聞,是關於家父的。」
裴宗之嗯了一聲,戀戀不捨的將碗筷推到一旁,看向她:「盛夫人請直言。」
「我不懂什麼陰陽十三科的東西,所以今次來是想問問裴先生,當真有所謂的長生不老的禁術麼?」盛夫人神情惶惶,聲音顫顫,似是有些害怕,「這種禁術真的有麼?」
裴宗之嗯了一聲,頭也不抬:「聽說是有的。」
「聽說?」盛蔽忠忍不住了,開口反問。
「陰陽術士天賦授至於天,玄之又玄,呼風喚雨,遊走陰陽,便是我也不能說聽過見過天下所有的陰陽術。」裴宗之道,「至於你說的這個禁術,一直聽說有,但從未有人成功過。」
盛夫人聞言臉色愈發的難看了起來:「先生……我這裡有……有半張丹方……不知您可否幫忙看一看,是否可能與傳說中的禁術有關?」
「單憑一顆丹藥就想長生不死麼?」裴宗之搖頭,「我覺得不太可能。煉丹,將萬物放至于丹爐中燒練取其精華,尋常的大補丸都不小了,想要薈聚能長生不死的精華,這藥丸定然大的狠,連啃都未必能啃動,身體也承受不了如此多天地精華。普通的大補丸,症狀輕一些的流鼻血,重一些的會七竅流血,更別說集齊天地精華的丹藥了。丹爐里放太多精華之物會忍不住炸開,人也一樣,」他想了想道,「大概爆體而亡這種吧!」
盛夫人臉色瞬間白了,忙從袖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了過來,見裴宗之接過便蹙起了眉頭,不禁尷尬了起來,解釋道:「是幾年前的了,原本我搶回來時就只有半張了。」
裴宗之摸了摸上頭那些風乾化開的字跡,沉默了片刻,問盛夫人:「這字條哪來的?怎麼會化開」
「我……」盛夫人臉色愈發尷尬了起來,「實不相瞞,是家母臨終前吞在口中的,我偷偷藏了下來。裴先生,您看這丹方……」
「只有半張,不好確認。」裴宗之將紙條攤開放在桌面正中,這下倒是看清楚了,衛瑤卿掃了一眼丹方,字跡確實模糊的厲害。
「謝謝裴先生。」盛夫人抓過那張丹方,頓了頓,又乾巴巴的說道,「您看……您看家父怎麼樣?」
「國公爺怎麼樣?」裴宗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她,訝然,「不是說中風了麼?」
「先生,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盛夫人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罷了,我說吧!」一旁的盛蔽忠忍不住搖了搖頭,開口道,「我夫人是想問先生,國公爺是不是真的用了什麼禁術,才活到如今這歲數的?」
盛夫人低下頭,到底為人子女,有些話說不出口,但眼下她雖然不再說話,卻是默認了盛蔽忠的話。
盛蔽忠說道:「岳父的身子確實有些古怪,實不相瞞,我夫人與岳父關係並不親近,不過如今想來有些方面確實有些奇怪……」有一段時日懷國公的面色青白,病入膏肓的模樣,連太醫都說不行了,結果沒過多久,卻又好了。原先倒是沒多想,卡這些時日發生了這麼多事,如今再想起來便覺得愈發古怪了。
……
在橫樑上呆了半個時辰,盛氏夫婦方才離開,衛瑤卿從橫樑上跳了下來,揉著有些發酸的腿,盛夫人將那張字條留給了裴宗之,裴宗之正盯著那張字條,陷入了沉思。
「這字條有什麼奇怪的麼?」衛瑤卿見他看的如此專注,隨口問了一句。
「有些眼熟啊!」他突然出聲,「這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