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一起(1/2)
「她選擇了離開。」
新年的第一場雪簌簌而下,悄悄打在紅牆根下,也落在沈秋檀的身上和發間。
雪裡走來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年,他身上披一件深紫飾鶴紋大氅,姿態矜然,眉目冷清,行動間好比芝蘭玉樹、華彩斐然。只見他長腿一邁步,幾步走到近前:「娘,這裡冷。」
十八歲的李翧已經超過了沈秋檀的身高,但沈秋檀還不曾老。
她應聲回頭,視線似穿過歲月穿透重重屏障,直盯盯的落在兒子身上。
李翧有些無奈,也有些說不出的難過:「娘又想在我身上看到姐姐的影子麼?其實,姐姐長得像娘,若是沒有走,應該和我一般高,和娘一般美。」
沈秋檀沉默,眼眶驀地泛紅。
五年前,便是她懷孕的那一年,胖胖李翎跟著原亦踏上了尋找其他「世界」的路,至今未回。
如同戲文里演說的一般,那玉璽之中藏著當年李氏太祖皇帝留下的藏寶圖,自古財帛動人心,聽說藏寶之所所藏財富足夠填滿如今大寧的國庫還有餘,有了這筆諾大的財富,想推翻或者建立一個新的政權都有了經濟基礎,如此自然引得昌壽、王恩恕等各路人馬競相追逐,這是尋常人的玩法。
但對於原亦來說,那玉璽還是難得的跨界之石。
他自己,包括整個師門,找了若干年,找齊了其他所有的材料,最後只差這一方玉璽。他認為這個界面已經沒有靈氣,再高的天賦也只能被埋沒,只有想辦法去到其他的「界面」才有進一步提升的機會。
所以他才直截了當提出要玉璽,然後問李翎的選擇。
那個時候李翎十三歲,雖沒有長大卻也十分有主意,在切身體會了修煉的好處後,竟然選擇了跟著原亦走。
她捨棄了大寧公主的身份,選擇了去探索一個未知的、甚至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世界。
她走的匆忙,還是跟小時一般,留了封書信就不見了蹤影,連最後告別的機會都沒有給親人留下。
向來身體不錯的沈秋檀一病不起,若不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怕是更難振作。在她的認知里,別的「世界」哪有那麼好去?就算真的去了,誰知道會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也許還不如這裡!
杳無音信,死生兩茫茫。
這一個任性的女兒!
她到現在想起來還是咬牙切齒,又忍不住惦記。
雪越下越大,沒有要亭的樣子。
沈秋檀將視線收回,輕聲道:「今天是你們的生辰。」
好像是在解釋:我平時不怎麼想念,因為今天特殊才會格外想念你姐姐。
李翧點頭又沉默,雙胞而生,一起長大,搶自己東西又總護著自己,這樣的姐姐他也想念,可母子兩個都默契的沒有開口,這一沉默恰遇上趕過來的李琋。
見父母攜手,李翧主動退到一邊:「我去看看弟弟們。」
兒子識趣的離開,李琋抬起手將沈秋檀發間的落雪扶落,沈秋檀就忍不住笑了:「這雪花沾了手,還不得化?」
李琋自顧自的道:「無妨,我的手涼。」
「那我給你暖暖。」沈秋檀反握住他的手,兩個一起在雪中漫步。
李琋很清楚沈秋檀有多想念女兒,因為他也是一樣的。可他要忙的事情比沈秋檀多,忙得時候思念會消減,以至於有相當長一段時間他都很想給沈秋檀找點事情做。
可現在已經五年過去了,當年的仇人的墳頭草都長了幾茬了;曾經出賣過他們的沈秋槿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也已經搞清楚了;至於其他的宵小之輩,根本沒有機會到沈秋檀身邊。
「無聊麼?要不要再找點事情做?」李琋問道。
沈秋檀啞然失笑:「你以為我很閒麼?」
這五年的時間,京城的曉月雜貨鋪重開,被她整改成了旗艦店,大寧各處的分店也開到了二十家;更不用說已經恢復營業的陳韻堂和陳釀坊。
她一樣有很多事情要忙。
這五年間,白鷺書院重建,她是名譽山長之一;另有育嬰堂、女工工坊、工事司等專門撫育孤兒、提供就業機會的機構興建;此外,大寧有了第一座國立圖書館。
凡是沒有作奸犯科、能提供戶籍證明的大寧子民,無論老幼男女,都有在館中借閱書本的權利和機會,當然時間有限制,書也不能外帶。
書,對讀書人的珍貴程度可想而知,曾經一直把持在世家權貴的手裡,因為掌握了書本的力量,就有了比尋常人更珍貴的資源,但如今就這麼堂而皇之的供人查閱了。
可想而知,事情造成的轟動。
若是原來,沈秋檀也只能想想,但如今她是皇后,大寧也漸漸穩定,她想做,便真的就去做了。
她從未像那位文惠皇后或者昌壽大長公主一般,提著男女平等,但她做的事情也遠不止一座圖書館。
這一片土地還叫寧國,但改的不僅僅是誰當了皇帝,也不僅僅是改了個年號,還有很多細微之處,都在潛移默化的改變。
相比下,原來經營的陳韻堂和陳釀坊倒顯得不值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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