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討厭的「蒼蠅」(2/2)
覺得既悲涼又好笑,這個人統共就在海邊背了我一次,我卻接連兩次背著他走向未知的命運。可我知道,無論我在任何一個角落,離他多遠,也希望的是他在,在這人間。即使很多年後,我仍可以惦念這張我曾愛過的臉。
他不可以率先離席,不可以先我而去。這是一種信念。
人活著,才能去愛,去恨,若是沒了,那我所有的悲憤與痛苦還與誰有關?
「淺淺。」耳旁低沉的男聲打斷了我的回思,步伐頓了頓,沒理他,繼續走。他又道:「你說我無法體會你曾經的痛,呵,現在我一樣一樣來體會,先從腿開始,如果瘸了的話,你更加不會要我了吧。」
我深吸了口氣,壓住上竄的怒火。可討厭的「蒼蠅」依舊在叫:「可能這許多痛里,唯獨不能體會孩子流失的痛苦吧,因為我是男人沒法懷孕。」
「許子揚!」我忍無可忍怒吼。
「淺淺,你其實沒有懷過孕對嗎?」他突然問,我身體瞬間冰涼。「當時我是被你震住了,真信了你的話,以為......後來腦子清醒過來,就記起那次用藥迷昏你時,曾檢查過你的身體,醫生並沒有告知我你有過流產史。說實話,當你說出來時,我是真的痛,痛到每一塊骨頭都似裂開了一般,可當我知道你在騙我時,我發現我更加痛了,你是有多恨我才會編這麼一個謊來挖我的心。」
原來是這樣,那次被他強行帶去墓園前,居然對我做了全身檢查。想了想後道:「這就挖你心了?那時你每天情意綿綿要與我生一個孩子,你想如果這個孩子真的存在,它能逃過那場劫難嗎?」
「我要個孩子是因為......」
「夠了,許子揚,不要再說了。你說這些想表達什麼?覺得當初錯得離譜,直到失去了後才發覺你其實是愛我的?想要個孩子其實是害怕我離開?你認為我會信嗎?」
人生若只如初見,從初見第一面他就定下了我為他陰謀的棋子,救愛人的工具,為此費盡心機不擇手段,那手段可謂乾淨殘酷。即使後來真的愛了,毒已種進心底,腐爛了靈魂,我與他已沒退路。
良久之後,沉鬱的聲音一字一字撞擊我的耳膜:「淺淺,不管你信不信,有件事我到子傑領我去你假墓碑前時才想明白,我無法失去你。而那時我追悔莫及,以為已經失去,所以在後來找到你後,你不知道我是有多珍惜與你相處的每一分鐘,不敢靠你太近,怕驚擾了你,又無法離你太遠,因為我做不到。籌謀布劃,處心積慮要到你身邊去,那天向你求婚時,我激動地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圓滿了。卻不想......」
一聲重嘆,沒有再說下去。
卻不想我並沒失憶,為他編織了一個美麗的夢,然後在最不設防的一天將夢擊碎,破滅。說起來,都還是跟他學的呢,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他的心是黑的,那麼早在潛移默化里將我一起染黑了。
後來他在我耳邊還說了些話,大抵就是絕對不會對我放手之類的。我也不理他,因為已經快力竭,連用腦子考慮都覺得累,漸漸他也沒了語聲。
那條路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些有體力的人,扶著或背著同伴漸漸都超過了我們,到後來路上只剩我和他形單影隻。幸而後來有了微弱的信號,不知誰撥通了1,救護車呼嘯著趕來時,我已經筋疲力盡,與他一起跌坐在地,而他半閉著眼,意識迷離。
這情形一看,倒像是受傷過後呼吸急促引起了高反,老實說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窒息。
等許子傑趕到病房時,已經是第五天,他風塵僕僕進門,先是把我上下掃略了一遍,我朝床的方向指了指道:「我沒什麼事,他比較嚴重。」
但事實其實倒也並不真的很嚴重,許子揚當時並未騙我,他的腿看著鮮血淋漓的,可來醫院檢查過後發現只是骨折,並沒有斷裂。至於他的後腦,應該是翻車時被碎玻璃片刮破了皮,血流了好多,不算太嚴重。
這次的傷相比上回被君子的人砍要輕許多,也沒有傷到要害,所以他在輸血過後,人就恢復意識了。也虧得許子傑能找到這來,我們被那黑車不知道帶到了哪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到了簡陋的醫院一問地名,地圖上根本找不到。
但至少是離開了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