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停屍間（三十一）（2/2）

司俊忐忑不安地挪了挪身體。

「紅姐還沒回來嗎？這都過去十幾天了吧？」軍裝男擔憂地說道，「那邊又轟炸了，是又過了一天？」

「我剛和瞿院長說這次間隔有點短呢。」白大褂說道。

「不管了，我這就去找紅姐。」軍裝男說道。

「阿紅還沒回來？」低啞的聲音讓軍裝男腳步一頓。

「老於，你感覺怎麼樣？」瞿世昌連忙湊到了病床邊。

老於咳嗽兩聲，搖搖頭，看向軍裝男，「阿紅還沒回來？」

三人不吭聲了。

「那就不要去找了，耐心等著吧。」老於嘆氣。

「這怎麼行！」軍裝男急了。

「去找了又怎樣？說不定又要少個人。咱們就這樣走散的人還少嗎？」老於問道。

軍裝男面紅耳赤，「紅姐說不定正需要我們幫助呢！如果她……我也能想辦法救她！」

沒說出來的話自然是臨界點。真到了那個地步，的確是需要人來救援。

老於擺手，「不要亂跑了，我們……」

「不行，我這就去！」軍裝男不聽了，轉身就跑了。

「小健！」瞿世昌喊了一聲，沒能拉住軍裝男，只能無奈收住步伐。

老於躺床上沒吭聲，閉上了眼睛，眼角有淚水擠出來。瞿世昌和白大褂看了，都神色黯然。

魏健龍行虎步地走到了走廊盡頭，回頭看了眼手術室的燈光，下定決心地推開最近的一道門。沒有反應。他進入房間，關門，又重新拉開門，還是沒有變。一邊嘗試，魏健心中一邊回憶。

利委國入侵，朝廷投降，兵工廠建立。魏健一個青年，自然被利委國的人抓去了兵工廠。當時於哥和紅姐也在兵工廠，於哥是兵丁，紅姐和他早就結婚了，求著人進了兵工廠當做飯的女工。魏健記得自己每次打飯，紅姐都給自己多添一些油水。後來杜憲等人揭竿而起，於哥進了杜憲的警衛隊，他也進去了。紅姐則換上了軍裝，參軍入伍，當了個女兵，但做的還是後勤的活。

戰火紛飛的年月，一對夫妻沒有生離死別已是不易，其他的就不該再要求了。

紅姐常這麼說，還說等戰爭結束了，她和於哥都退伍，回到家鄉，生兒育女，太太平平過下半輩子。

紅姐是喜歡小孩的，特別、特別喜歡。她就是個最傳統的女人，想要相夫教子地過一輩子。可戰爭一起，她就沒了選擇。魏健還聽說，於哥被利委國抓走之後，紅姐在外奔波，還流掉了一個孩子。

當飛機轟炸塌東樓，魏健正好就在紅姐身邊，保護住了她。紅姐沒有受外傷，卻昏了過去。魏健著急壞了，找醫生給看了，說是流產，孩子沒了。

這件事，只有魏健知道。

於哥當時也受了傷，還要負責偷偷送走杜憲，知道紅姐性命無憂，就鬆了口氣，沒細問。

紅姐當時則是昏迷過去，壓根不知情。

魏健那時候坐在紅姐的床邊，看著紅姐蒼白的臉，就想著為什麼呀——為什麼孩子沒能活下來？為什麼他們要被轟炸？為什麼要打仗？他活了，於哥紅姐活了，杜憲也活了，可還是有人死了。為什麼這孩子就不能是活下來的那個呢？王安韜那狗娘養的都能活著呢！越想，魏健越覺得這賊老天真是不公平。什麼壞事兒都沒做的孩子，憑什麼就不讓他活呢？就他魏健手上還沾了人命，殺過朝廷狗、殺過利委狗呢！為什麼他這樣的人都能活，這孩子就不能活？

到了異空間後，魏健的心思就徹底亂了。有時想想，那孩子死在外頭的世界也好，有時候又想他們怎麼那麼倒霉，就遇到這種事呢？

但他一直沒把這事情告訴給紅姐和於哥，沒告訴給任何一個人。他自己甚至也不清楚，紅姐流產，但沒有來得及刮宮，那個他覺得不該死的孩子就一直在紅姐的肚子裡，和他們一塊兒到了這個異空間。

門再次被打開，魏健看到了煙霧繚繞的走廊，他立時心中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