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人生如戲（三）（2/2）

屋子裡不知何時陷入了一種讓人恐慌的寂靜。那種無聲無息的壓力，讓冷雨菲幾乎快要窒息。

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來。面前的男人明明離她只有咫尺之遙的距離，可是這一瞬間，冷雨菲卻感覺他們中間隔了千山萬水。又或者一道永遠也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道鴻溝讓冷雨菲突然覺得十分絕望，她感覺自己就算用盡畢生的努力，也無法走到殷楚的身邊。

有那麼一剎那，冷雨菲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抓住殷楚。

可是手已經抬到了半空，她又不知為何頹然地垂了下來。

「殷楚......」冷雨菲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份讓人窒息的沉默。「我知道你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可是我求你，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好嗎？」

「冷雨菲，你覺得這現實嗎？」冷雨菲的話音剛落，殷楚漠然的聲音已經在屋子裡響起，

「我們現在自己都舉步維艱，拿什麼來養活孩子？你覺得把一個生命帶到這個世界是這樣簡單的事情嗎，難道你覺得只要把他生下來就行了嗎？衣食住行教育哪一樣不用花錢，可是現在的我們，拿什麼來負擔這個孩子？」

說到這裡，殷楚頓了頓。冰冷的黑眸里，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冷雨菲，就算我現在落魄了。可是我殷楚的孩子，我依然不願意委屈他分毫！如果不能保證他的生存質量，我寧可一開始就不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來。」

「我知道，我知道養一個孩子並不是想像中那麼容易的事情。可是殷楚，他畢竟是我們的孩子啊！難道你忍心就這樣剝奪他生存的權利嗎？」眼中有淚水洶湧而出，冷雨菲絕望的說道，

「殷楚，我知道我現在對你而言是個負累，這個孩子生下來會讓你覺得更累。可是殷楚，哪怕再艱難，我都不想放棄他。所以求你，求你給我們的孩子一次機會好不好？明天，明天我就去找工作。我保證我會自食其力，不給你添任何麻煩！」

「自食其力？」喉中逸出一聲冷笑，殷楚撇開目光，強迫自己不去看冷雨菲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面容。

「冷雨菲，你告訴我你能幹什麼？這是在國外不是在國內，你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被人寵著捧著的冷家大小姐了。那種不管你想要什麼，只要你一個眼色就有人自動自覺地送到你面前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你明白咱們現在的處境嗎？外面的環境有多殘酷有多艱辛你知道嗎？你一個孕婦怎麼自食其力，怎麼養活自己？」

「不會的，不會的......」冷雨菲絕望地抓住殷楚的手，痛苦的說道，「殷楚，我可以的。為了這個孩子，無論做什麼我都可以的。就算吃再多苦，受再多罪，我都心甘情願！只要你能留下他，不管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不行。你當我絕情也好，你當我殘忍也罷。可是冷雨菲，這個孩子來得真的不是時候，咱們現在根本沒有任何能力負擔他。」

殷楚用力的閉了閉眼，一點一點地掰開冷雨菲的手，動作極其緩慢卻又無比的堅定。

「冷雨菲，你還年輕，你才二十四歲。你還有大把大把的時光，等以後條件好了，你可以想生幾個孩子就生幾個孩子。但是現在不行，因為你連自己都養不活自己，所以你還沒有資格和能力做一個母親。」

「是啊，我還年輕，我還有很多的時間，我還可以生很多孩子。」

冷雨菲一把跌坐在地板上，嬌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將腦袋深埋於雙膝之間，嘴裡發出悲嗆而悽厲的嗚咽，「可是殷楚，就算以後我有再多孩子。他都不會是你和我的孩子了，不是嗎？」

身子驀地顫抖了一下，殷楚看向冷雨菲的目光便多了幾分震撼！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他的決心，他的打算，她一直都看在眼裡。

儘管出國前殷楚就說得很清楚明白了，可是他一直覺得以冷雨菲的性格，她多半會左耳進右耳出。沒想到這一次冷雨菲卻真的將他的話聽到了心裡去。

殷楚心裡頓時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一時間酸甜苦辣，百感交集。

看著冷雨菲那近乎絕望的背影，以及她如同負傷小獸一般的嗚咽聲。有那麼一瞬間，殷楚差一點點就為之動搖了。

可是一想到以後漫長的人生，他都將會和面前的這個女人捆綁在一起。

那種絕望的，沒有盡頭的人生，頓時讓他覺得無比的絕望！

也許他可以因為一時的心軟，救贖了冷雨菲。可是他的人生，又有誰能夠救贖呢？

一念至此，殷楚漠然的轉身朝臥房走去。路過冷雨菲的時候，殷楚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

「冷雨菲，我以為出國之前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之間是不可能有未來的！你願意留在我身邊，沒有關係。但是只能是以朋友，或者親人的身份留下。其餘的，絕無任何可能。」

蜷縮的身子猛烈地顫抖了一下，冷雨菲自絕望之中慢慢地抬起頭來看向殷楚，「殷楚，你是認真的嗎？」

殷楚沒有說話，只輕輕地點了點頭。

見狀，冷雨菲繼續說道，「如果我執意要生下這個孩子呢？」

殷楚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不會逼你的。但是冷雨菲，有很多東西都是不能兼得的。孩子和我，你自己選擇一個吧！」

「非要這樣嗎？」冷雨菲勾了勾唇，綻出一抹近乎悽厲的弧度。「殷楚，你知道你有多殘忍嗎？」

「我知道。」殷楚緩緩地垂眸，掩住了自己眸底一閃而過的痛苦。半響，才決絕的說道，「可是如果我不對他殘忍，我就必須對自己殘忍。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