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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爺爺停了個把月的早點鋪子,坐在陽台和他爸一起悶著頭抽菸的背影。
比如他媽是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夜裡悄悄走的,只拎了一個很小的箱子,那個箱子她從兩個月前就開始收拾了,裡面的東西拿進又拿出,拿出又拿進,最後終於扣了鎖。
走之前給他換了藥,掖了被子,落了一顆滾燙的眼淚在他脖頸上。
再比如家門合上以後,他爸推門進來,坐在床頭看了他很久,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柳小滿不知道那晚他盯著自己看了多久,他閉著眼躺在床上裝睡,一動不敢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裝睡,他隱隱能感覺到,他媽這次出門就不再回來了。
但他也覺得,他爸當時一定不希望他醒著。
他心裡空茫茫的,跟他左邊的身子一樣空。一直到他撐不住真睡著了,零零碎碎的夢裡也一直是香菸的味道。
家裡已經多久沒人笑過,是他那時唯一記不得的事。
李猛出教室跑得歡,快到尚梁山辦公室門口他又慫了。
「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他推推柳小滿,自己縮在拐角後面伸著脖子亂看,「操場旁邊那個小樓里就是,推門你就看見了。」
「那你先回去上課吧。」柳小滿說。
「哎你別管我,我就樂意在這兒等著,一天不靠牆站會兒我渾身刺撓!」李猛往前推他。
「柳小滿。」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柳小滿聽著像尚梁山,扭頭一看還真是,他沒從那小樓里出來,看方向應該是去旁邊教學樓上廁所了,正鎖眉皺臉地朝他們走。
「我日。」李猛小聲罵了一句,從牆上下來站直。
「你們不上課在這兒幹什麼。」尚梁山背著手在他們跟前站定。
「夏良說讓我過來一趟,說您找我。」柳小滿被他問得一愣。
「我是讓他找你,但是沒說讓你上著課就過來。」尚梁山又去看李猛,「你呢?」
「我陪他。」李猛抬手指著柳小滿,語速跟搶答似的,「他不認識這邊路。」
「什麼不認識路,哪有學生不認識學校的路,」尚梁山拿眼翻他,「開學第一天就不想上課,以後不想上課就去操場上跑圈,我給你掐表,別學夏良亂晃蕩。」
「哎。」李猛垂著腦袋答。
兩人跟著他走到辦公室門口,尚梁山把李猛趕回去上課,叫柳小滿進去,拿了兩張紙放桌上給他看。
一張殘疾學生信息表,一張空白A4紙,上面寫了幾個戶口本殘疾證之類的證件。
「也不是多急的事,你既然來了那我也快點跟你說。」尚梁山從牆角紙箱裡拎出瓶礦泉水,邊擰邊說,「學校要統計在校的學生信息,是上面要求的,今年他們好像要更新資料庫,方便給你們繼續發補助。」
尚梁山專門把「殘疾」兩個字給避開了,「上面」指的是殘聯,這些不用他明說柳小滿也都知道。
其實明著說反倒更自然點兒。
「嗯。」柳小滿點點頭。
「另外一張是需要的資料,這些你都複印一份,該敲的章什麼居委會之類的都敲上,然後帶過來給我。」尚梁山又拎了瓶水出來放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