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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滿這條袖子時常給他一種後娘養的感覺,沒什麼存在感,總想不起來看,一低頭才發現濕得稀里嘩啦,估計跑的時候從衣兜里盪出去了,袖口邊上甚至凝出了半顆水滴,正隨著他的動作搖搖欲墜。
脖子根兒很尷尬地一麻,他連忙用毛巾把袖子團起來攥著。
「不想挑我就隨便拿了。」夏良從衣櫃裡拽出來一件上衣扔在床沿上,指了他一下,「脫了吧,還攥著幹什麼。」
說完,他拽過那張高腳凳一屁股坐上去,從桌上拿過火機點了根煙,看著柳小滿。
袖子都濕得能滴水了,還堅持不脫不換,那就有點兒太矯情了。
柳小滿挺為難地又糾結了幾秒,硬著頭皮把外套拉開脫掉。
裡面的T恤也潮了一大片,貼著肉的外套一揭開,裡面一層立馬就能感覺到嗖嗖的涼氣。
夏良一直看著他,柳小滿沒敢跟他對視,拿著外套茫然地看了一圈,夏良把煙夾到嘴邊咬著,腳一蹬從高腳凳上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接過外套,把他往床頭推了推。
「這件也脫了,我一塊兒扔洗衣機里。」他對柳小滿說。
「你先拿過去吧。」柳小滿到了這一步,也不執著於自行烘乾了,抓著T恤下擺看他。
夏良跟他對視兩秒,「啊」一聲反應過來,笑了:「不好意思?」
你說呢?
柳小滿梗著脖子不說話,耳朵尖兒不受控制地開始自行發燙。
對於任何一個身體健全的男生來說,在同伴跟前兒光個膀子換件衣服——別說上衣了,就是換條褲衩可能都沒什麼不自在的。
但是柳小滿不一樣。
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殘疾是一回事;能在夏天穿著短袖,把空蕩蕩的袖口示人是一回事;而要毫無遮掩地把殘肢袒露在人前,絕對又是另一件事中的另一件事。
不管有沒有用,從身體還是心理上,衣服都是他保護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
從小到他,他也只在爺爺和樊以揚面前脫光過。
夏良看著柳小滿,柳小滿是個動不動就容易不好意思的人,臉皮比春餅還薄。
雖然被他三不五時地逗了兩個月,抗靦腆能力上升了不少,但現在他看著自己,眼睛裡帶著點兒警惕的堅持,還是被濃郁的羞恥攪得亂七八糟。
兩人都沒說話,窗外斜風稍雨,雨聲像是把這間屋子以外所有的聲音都衝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