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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沐浴更衣濯發後,看看天色,離將息還早。
身上的酒氣沒了,頭腦卻仍微醺。
白日裡去壽康宮,老祖宗苦口婆心和他囑咐:「那孩子是個良善的,平日為人不求不爭,你便是不喜,也看在我老婆子的面上,給她一方小院子,做個富貴閒人,我也定會想方設法如了你的願……雖她沒流著我的血脈,卻似我的眼珠子一樣金貴,你若敢慢怠了她,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定要和你沒完。」
安親王在燈下哂笑,母妃也好,老祖宗也罷,就連府里的女人們都似乎認定,這個海佳氏是被強塞進王府,不得他喜歡。
他怎麼不記得自己幾時透出過這個意思?
不過這些也不打緊,一個側福晉的出身,也足夠她在府里安然度日。福晉雖小家子氣,卻不是心狠手辣的女人。
今日是和那犟丫頭的大日子,可她滿身的傷,既然不能同房,他原想獨自宿在外院。
安親王已經命人掌燈,準備在外書房混上一晚,卻聽說,壽康宮的宮嬤嬤親臨,代老祖宗送來一尊白玉觀音,已供在他側福晉正房的西牆……
太后她老人家的舉動,反倒激起安親王三分逆鱗。
這簡直是明明白白告訴他:這人你得給我像尊大佛一樣供起來……
安親王憤怒之餘,不知為何有些煩躁:「小鄧子,跟我去海棠院。」
小鄧子看自家主子爺面上泛紅,也不知是醉著還是醒著,或者乾脆是氣的,便小心伺候著他往後宅走。
彼時,姝菡已經在鈴兒和映兒的服侍下喝過湯藥,準備睡下。
按她所想,憑她眼下的尊容和狼狽,安親王今晚未必會過來。
雖沒到落鎖的時辰,她卻早早吩咐把燈都滅了。
睡是睡不著的,只獨自躺著發呆。
周遭太靜,想法便不由自主冒出來。
她成了這府里的側福晉,如無意外便要在這院子裡過上一輩子了。
便是安親王得繼大統,也是換去處更大的院子。
一輩子啊,時間那麼長,要找點什麼營生打發?才不會像後宮裡那些帶著怨憤的女人一樣可憐?
正胡思亂想,外面突然一陣吵鬧。隱約聽眾人道:「給王爺請安,王爺大喜。」
姝菡驚得汗毛豎起,於黑暗中忍痛半坐起身。
他怎麼來了?
隨即,有人從外面推開了五蝠海棠紋門板。且一言不發朝著床榻大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