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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後,律師把曾樓迦放在不知道什麼路口的時候,問他家究竟在哪裡。曾樓迦突然扒著他的車窗,失魂落魄的瘋子一樣反覆問。
「趙銃,就是你那個僱主的兒子。」
「他怎麼樣?」
「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怎麼樣!!」
「抱歉,我無權知道。」律師見慣不怪地回復他,「請不要拉扯我的車窗,修復費用恐怕你也掏不起。」
曾樓迦穿著趙銃的羽絨服,負傷的身軀蜷縮在裡面像失去航舵的行船,他已經快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著,縱使冷嘲熱諷在耳畔迴旋也不會再刺傷自尊心。
鬆開手,曾樓迦如同無家可歸的流浪狗,悲慘地蹲在路口的空地。
小半月過去,他錯過了新的大學,錯過新的人生,錯過整個世界繁華與喧鬧的親昵擁抱。
因為他失去了趙銃。
代表一切世間美好,唯一能緊緊擁抱著他的人。
手機一直沒有充電,並不知張小嚴打過多少次電話,什麼都不知道,警方退回了他的只有一把永遠也打不開門的鑰匙。
醫院並沒有留下任何關於趙銃的記錄,仿佛這個人從沒有被血淋淋地送進去,或者這個人只是曾樓迦腦海里虛構著,來熱愛自己一場的幻影?
曾樓迦好像快瘋了,找遍N市所有的醫院。
沒有這個病人。
沒聽說過這個患者。
你去別家醫院打聽一下吧。
沒有,沒有,沒有!
他放棄了,想找個地方躺著一動不動直到死去。
可是他連身份證也沒有。
入冬的南方冷得纏綿,每一滴寒冷的水汽都可以是一根細小的芒針,從他每一處舊傷的結痂里刺進去,掀開疤蓋,創造一個血淋淋的新傷。
曾樓迦走進一家烏漆麻黑的陳舊雜貨鋪,裡面的老婆婆慈眉善目,從他狼狽進來的一刻就觀望著他。
曾樓迦拿了瓶白酒,掏出口袋裡最後的五十塊錢。
他已經山窮水盡了,在空無一切的盡頭,他還是沒有找見趙銃的影子。
老婆婆看他的臉白得枯槁喪喪,頭髮雜亂地粘在一起,裹著過於肥大的髒羽絨服,想死不想活的走屍一般。
轉身從旁邊櫃檯里取出半管剩餘的凍瘡膏,遞給他。
"孩子,你手上的凍瘡好厲害,潰爛要發在骨頭裡,拿去抹抹吧。"
「漂漂亮亮的孩子,怎麼一點都不知道珍惜自己。」
「唉。」
曾樓迦突然捂著臉蹲下,指縫間咕咕地鑽著淚滴,吧嗒吧嗒跌落地上,像極了濺碎的心。
「珍惜我的人不在了,他好像不在了,我好像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