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生意與笑柄（下）（2/2）
而且事實上呢，那段時間，差不多連著有四五十年吧，玄術體系確實也已經岌岌可危，東華國社會上，獵魔師的主屬性，很多人都是按秘術那套來理解的，無屬性、雷屬性、冰、火、毒……我們的那套木火土金水，小孩子已經不怎麼熟悉了。再加上那時候，全世界都在熱炒，唐威拯救世界，唐威嘛，秘術之王，支持消滅玄術體系的那派人，在東華國的地位確實如日中天。我們甚至一度以為，東華國以後就沒有傳統體系了，就只能認希伯聯合國當祖宗了，結果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窮逼出頭，都是靠變異的。
唐威拯救世界之後，之後幾年的全球玄秘聯賽，先是我拿了年度總決賽的MVP，之後幾年，王天鵬、劉升龍、魏關山、丁寧濤，也跟著拿了MVP，再然後就是李太虎，連續三屆MVP，東華國六連冠，全都是玄術體系教出來的，諸葛思齊成了歷史上最年輕的功勳教練。那時候我們也飄了，就想趁這個機會，奪回話語權。結果當然是高興早了。
我那時候年少氣盛，就放棄了東華國國籍，投奔了獵鷹城，當了獵鷹城最年輕的長老院長老，可東華國也不敢貿然處置我，沒辦法嘛，誰讓老子那麼牛逼，連【大復活術】都會，他們不少老頭子還靠著我保命的。然後我仗著長老院的身份，到了那邊也不老實，還是想搞玄術體系改革，就向東華國輸入很多東西，希伯聯合國也巴不得我把東華國搞亂，結果我以為我們是互相利用，但其實還是被他們利用了，有一段時間，把東華國弄得很被動。
後來幸好被諸葛思齊罵一頓，罵醒了，但是也太晚了。希伯聯合國差點就利用我，通過全球獵魔師工會把勢力滲透進東華國。幸好最危險的時候，希伯聯合國和全球獵魔師工會兩方面內部，也都出了問題，中間又要死要活地暗地裡打了一通，總之就是那一波，勉強就扛住了。唐威在那段時間，也表面得別彆扭扭的，既不幫外面，也不幫裡面。我一看狗日的幾頭都不對啊，就退出了獵鷹城長老院，向東華國申請回國。東華國政府當然不答應。
但是呢，也就在那段時間，東華國高層也意識到，再讓玄秘兩派這麼斗下去，是要出問題的，正好趕上換屆，就推選了另外一個意識立場不是那麼強的人上台，名叫梁光斗，是荀繼新的老師。梁光斗上來後，就把東海上的一個小島劃給了我，當作是東華國的附屬國。這樣我就既堵住了悠悠眾口，又在東華國的實際管控下，還能保持一定的獨立性，對大家都好。」
耿江岳打斷問道：「那梁光斗，就是支持玄術的代表？」
「也不能這麼說。」朱星峰搖頭道，「如果說唐威那一派人，是堅決要打壓玄術體系的，那梁光斗、荀繼新還有竇建華，他們這群人的主張，就是包容，不搞對立。哪個有用就用哪個，不搞那麼多內耗。不過東華國真正的矛盾，還不是這一對矛盾。
秘術和玄術的學術矛盾，嚴格意義上講，可能只是一種藉口。因為唐威戰鬥的時候，自己也用玄術技能和裝備，從來都不避諱。東華國高層真正的矛盾，還是對整個國家發展的思路，有著根本性的衝突。而且雙方的代表人物，剛好能和玄秘對立的兩撥人對上號。」
耿江岳問道：「什麼思路衝突？」
朱星峰停頓了幾秒，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邊想邊說道：「簡單來講，就是唐威那一派，表面上主張玄秘對立的，真正主張的，其實是希望把腦波電技術的應用擴大化。因為腦波電技術，基本上可以說，就是完全搭建在秘術體系上的。所以與其說這群人是在為整個秘術體系背書，倒不如講，他們的核心訴求，就是推廣腦波電和超級大樓。
東華國國內，目前這一派的核心代表人物，就是劉洲成。劉洲成家族背後，就是一個龐大的腦波電工業集團，有著全世界最完整的腦波電技術鏈條和工業產業鏈條。他們這個工業集團向來都認為，東華國的發展應該全面向希伯聯合國學習，照搬西方的那套模式。
理由是可以成規模地提供和維持個體就業，把每個人都納入全國統一的規範作業鏈條中。而且話說得很好聽，說是國家出力，把每個人一輩子的生老病死都包圓了，好像永遠住在超級大樓里不出來是多美好的事情。一段時間，還拿海獅城當正面案例，說海獅城的人均收入能排到全球第三十五，東華國才第四十二……」
「然後就被打臉了吧？」耿江岳笑道。
「對。」朱星峰也跟著笑起來，「梁光斗上來沒兩年，力排眾議，穩住陣腳，該幹嘛幹嘛，一點都沒受劉洲成家族的影響。東華國的經濟總產值，三零一二年正式超過希伯聯合國，接下來每一年，人均產值以每年兩到三位的速度往上條，三零一五年就超過了海獅城，三零一八年到世界第二十五。」
耿江岳道：「那年我出生。」
朱星峰看耿江岳一樣，不停歇地往下說：「三零二零年，擠進世界第二十，經濟總產值相當於希伯聯合國加上整個高原大陸聯盟。又過了六年，三零二四年，全球第十，總產值相當於中南次大陸聯盟加北方冰原聯盟加雨林大陸聯盟。三零二八年，人均收入，全球第一，再到去年，因為中南次大陸聯盟和希伯聯合國遭到感染危機，經濟下滑，東華國的經濟總產值，目前已經占到全球的百分之五十二，希伯聯合國只剩我們的一半。
短短二十年，東華國因為不搞內耗，發展速度快到讓人難以置信。各方面的天才層出不窮，全球玄秘職業聯賽，東華國二十連冠，一直到今天都沒輸過。
梁光斗退休後，荀繼新就順利接任。荀繼新上來後，因為有梁光鬥打下的基礎，操作起來更加得心應手。以前劉洲成家族集團提倡的『先兜底後放開』，到了荀繼新這裡，就變成了『先放開後兜底』，各行各業，全都沒了後顧之憂，每個人都能放開手腳做自己的事情，大不了進超級大樓當工人，最差的殘疾人起碼也能給國家發電，這才叫國家解決生老病死。
所以梁光斗和荀繼新任上，這二十年時間，東華國一共只修建了八十一幢超級大樓，還是為了開發東華國西部沙漠當基礎設施用的。
劉洲成家族原本擴張得非常厲害，全國六十四家獵魔師保安公司，有四十八家是他們的，這幾年，不但一家都沒增長，反而因為治安良好，國防能力明顯進步，關門了十六家。現在國有保安公司十六家，劉洲成家族掌握三十二家，看起來差別很大是吧？但是沒用，劉洲成家族的私人保安公司，根本招不到多少人，全都是白銀黃金，一堆臭魚爛蝦。東華國內牛逼的、有能耐的獵魔師，基本都進入體制了。李太虎找個老婆，直接就是竇建華的女兒……」
「哦……」耿江岳恍然大悟，「軟飯大師……」
朱星峰笑道：「知道就好，不用說出來的。」
耿江岳咧咧嘴。
朱星峰又很順其自然地往下講道，笑容也稍微收斂了下去：「不過接下來，情況就不好講了。我之前跟李太虎也分析過蒲鞋市這次的事故，我覺得可能沒那麼簡單。」
耿江岳微微皺起了眉頭：「有人故意搞事情，設計我？」
「只是猜測。」朱星峰道，「最大的可能，就是劉洲成讓人在蒲鞋市的幻夢界空間做了手腳，幻夢界空間每天出入幾千人，以劉洲成那一派的力量，想要搞點小動作，確實不難。而且幻夢界空間本來就不穩定，要搞出大動靜，只需要一個契機罷了。」
耿江岳不由問道：「你們既然知道，為什麼不……」
問到一半，就停住了。
這種預防，說起來簡單，但面對內鬼，可以說根本就做不到。
朱星峰也知道耿江岳想明白了，淡淡一笑，直接道：「因為誰都想不到，真的會有人，有這麼大的膽子。幻夢界空間泄露，我們以前做過一個數學模型，最差的結果就是全人類滅亡，何況還是這種有意圖的破壞。但沒想到，真的就出事了。
那隻從幻夢界裡跑出來的怪物，已經超過了人類的認知理解，能使用五種元素，陰附魔和陽附魔能力並存，還能免疫物理、精神和元素傷害，對附魔傷害的抵抗力也高到令人髮指。說實話，就算是出動核彈，或許也未必能消滅得了。更不用說，蒲鞋市還有兩千萬，也得跟著一起陪葬。」
說到這裡，朱星峰的神情，略微有點嚴肅起來。
「我思來想去，能做出這種事的，有這種動機和這種決心的，除了劉洲成，沒有第二人選。如果事情鬧大，他就跟全世界一起死。但如果事態得到控制呢？」朱星峰望向耿江岳，目光明亮，「他本人，就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耿江岳不解道：「既然大家都懷疑他，讓他滾蛋不就好了？」
「需要程序正義啊。」朱星峰道，「讓他滾蛋，需要證據，但是讓竇建華上不去，只要看結果就可以了。蒲鞋市受災，起因是幻夢界空間泄露爆炸，誰幹的？你乾的？至少有人相信是你乾的，而且相信的人還不少，對不對？那誰批准的？竇建華批准的！竇建華主任，讓一個殺了約翰希伯的殺人兇手，大搖大擺地進入到東華國的國境之內，還為這個殺人兇手，提供各種高規格待遇，結果導致事故的發生。事情就發生在東華民主共和國第二十四屆全國全民事務委員會最後一次全國大會的前幾天，想擦屁股都來不及。
蒲鞋市今天鬧遊行，國際上拿這件事當笑柄，你以為這些動作，戳的是誰的肺管子？你的嗎？不是，你不在乎，你能應付。東華國政府的嗎？也不是，蒲鞋市的麻煩已經摁下去了，並沒有造成太多實質性的損害，頂多了，不過就是一道城市防護牆。重新修一遍，還能拉動地方經濟增長。那是誰受到的傷害最大？是竇建華。只有竇建華，在這件事情上，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蒲鞋市遊行，蒲鞋市要賠款，蒲鞋市搖號復活死去的人，每一條新聞，都能上國際版面，更不用說，還關係到約翰希伯要不要復活。
這些人，每次被人提起來，竇建華在國內的形象和權威就喪失一分，外界說得越熱鬧，竇建華就被消耗得越厲害。而且他已經沒時間挽回了。
今天晚上的新聞你看了沒，東華國國內，一群法律界人士傻逼一樣跳出來分析這個分析那個，你以為他們真的是傻逼？肯定他們當中，確實有一部分是純傻逼。但是我更願意相信，這些人是拿了錢了。他們是在演習，演一場讓竇建華信譽掃地的專業戲。
讓蒲鞋市變成笑柄，讓你來和東華國政府談生意，都是手段。
劉洲成真正的目標，只有竇建華。」
耿江岳聽完，久久不語。
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抱著幾分懷疑問道：「真的……有這麼容易嗎？」
朱星峰想了想，道：「我猜想，這件事本來應該是沒這麼容易的，但是萬一，我說萬一，如果有聞名天下的唐威將軍幫忙，你說，還會那麼難嗎？如果有以唐威將軍為代表得，整個全球秘術武力集團的支持，你說，還會那麼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