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宣言(2/2)
耿江岳一路溜達,不知不覺,從醫科教學區走了出來,然後也不知道是怎麼拐的,就拐進了貝馬大學的社科學院。看到社科學院的門口有個講座的招牌,標題是《海獅城的出路在何方?》,其實原本更適合去學點國際政治關係的耿江岳,頓時來了精神。
反正今天只是見面會,下午沒有課,就屁顛顛地直接走了進去。
對路不熟的耿江岳找了一圈,十來分鐘後找到教室的時候,屋裡頭的講座貌似已經結束了,不過人都還坐著,兩撥人也不知道是在吵架還是在辯論,說得口沫橫飛。
耿江岳大咧咧地直接從正門走進去,跟坐在講台後的教授一點頭。
教授很和藹地微微一笑,正在吵架的人看到他一身軍裝,卻是雙雙一停,然後見耿江岳只是站在走道旁邊,一臉看戲的樣子,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就立馬又回到了原本的節奏。
帶口音的三哥版希伯語,說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
「海獅城帶給我們的教訓,就是獨立的小區域,已經完全不適合現在的世界發展模式!我們的世界是充滿危險的!陸地只占全球20%的面積,而在這20%的面積里,有一大半還不適合人類居住!我們這個世界,可是有兩百億人需要養活啊!一邊要養活他們,一邊又要保證他們的安全,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國家機器的組織力量!
國家越大,人口越多,越容易統一化管理,把風險拉到最小,把收益拉到最大!海獅城之所以滅國,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他們自以為有人種優勢,不願意加入我們中南次大陸聯盟!海獅城的滅亡,屬於自取滅亡!」
「你放屁!東華特區共和國,全國只有兩個人!朱星峰滅國了嗎?中南次大陸聯盟的結合,有名無實,基層協調工作根本不到位!過去短短三個月,中南次大陸聯盟死亡人數是八億七千萬!希伯聯合國,死亡人數三億兩千萬!相比海獅城死亡七百萬的絕對值,到底誰更像是亡國了?而且海獅城亡國了嗎?並沒有!
他們在短短一個月時間裡,就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國家,海獅港已經恢復經營,新一屆的政府首腦雲九天,就是他們原先的城市事務專員!與其說海獅城是被滅了國,倒不如講,他們是在災難過後,又找到了一個跟目前現實情況最匹配的治理模式!」
「我草泥馬!臭傻逼!你這麼喜歡舔海獅城,你幹嘛不移民過去!」
「我只是就事論事,海獅城做的好的地方,我們就要學習!再說了,中南次大陸聯盟難道就有比海獅城更值得驕傲的地方嗎?我們的大國模式,到底為底層人民提供了什麼?東華國已經在嘗試用可控核聚變取代腦波電,如果不是因為腦波電導致幻靈界破口出現,海獅城的災難,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的幻靈界生物入侵的災難就不會發生!」
「不!你錯了!」另外一個人拍案而起,「腦波電和幻靈界破口根本沒有直接關係!至少學術界幾千年來一直都沒有論斷!而且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乃至這一次的幻靈界生物入,不是都被處理了嗎?人類的問題不在於能夠阻止災難,而是我們能否繼續生存!東華國的可控核聚變,只是一種設想,還遠沒有進入到應用階段,但是!我們的人民,所有人民,卻是每天都需要吃飯的!我們需要能源!現成的,源源不斷的,永不枯竭的能源!不管你們說腦波電技術有多少缺陷,多麼大的漏洞,但人類文明能存續至今,靠的就是腦波電技術。甚至東華國研究可控核聚變的經費,他們的試驗設備,都是靠腦波電得來的!」
「閉嘴!克羅恩!你自己家就是做腦波電遊戲開發的,你當然要維護腦波電的技術。你居然還有臉說什麼服務人民,你捫心自問,你們到底是在服務人民,還是在利用人民?你知道貧民窟的里每天打遊戲,才能掙到多少錢嗎?只是剛好夠他們吃喝供暖而已,有的時候甚至連供暖都做不到!他們生病了無法得到治療,子女無法接受教育,只能一代又一代被困在貧民窟里!別問我為什麼知道!因為我就是從貧民窟里出來的!
我爸媽知道我的靈力值很高,但是我們無法拿到機構證明,他們花了全家的積蓄,才買通衛星城裡負責靈力值測驗的工作人員,讓他給我做了測試,然後他們自殺了,我才有資格進入市區!因為只有這樣,我們家的後代才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我現在只想問你,你們家族,你們家族背後的財團,到底利用我們這些人掙了多少錢!你媽拉個比的!」
「我草,好勁爆啊……」
耿江岳聽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想過外國人看待海獅城,看待腦波電技術,甚至看待各自國家社會矛盾的切入點,也會如此多種多樣。
馬老師在課上講的東西,到底沒有自己親眼所見來得實在。
怪不得老馬花了那麼多時間周遊列國,估計是真的看得太多卻想不出辦法,才會想不開混到幻靈界裡去尋找答案。全球200億人,每個人的訴求都不一樣,這答案,誰能找得出來?
腦波電也是,到底是要生存發展,還是安全公平?
又或者這兩對矛盾,根本就不是矛盾?
和技術沒有關係,歸根到底是人的關係?
耿江岳若有所思間,突然見坐在講台後的那個老教授,拿起了話筒,用發音蹩腳的東華語,沖他問道:「這位同學,應該是海獅大學來的同學吧?」
耿江岳抬眼望去,用希伯語道:「對。」
教室里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齊刷刷望向耿江岳,老教授微笑問道:「那可不可以,站在你的角度上,跟我們說一說海獅城為什麼能在那麼艱難的情況下,活下來兩百多萬人,又為什麼,你們即便遇到這樣的災難,仍然義無反顧地重啟了腦波電技術?」
耿江岳想了想,一點頭:「好。」
他不緊不慢走上講台,從老教授的手裡接過話筒,看著半圓形階梯教室里的幾千雙眼睛,緩緩開口,說了好多年的純正西伯語,終於在今天這個半正式的場合,派上了用場。
「海獅城……原本可以活下來更多的人。不應該只有兩百多萬,至少應該有一半。因為我們遭遇的,不但有天災,還有人禍。我記得海獅城剛剛發生幻靈界生物入侵後大概半個小時,我們的國土就遭到了來自中南次大陸聯盟的炮擊……」
才說了兩句,教室里的人立馬就騷動起來。
有人大喊:「東華狗!中南軍協是去支援你們的!我們為了救你們,也死了很多人!」
耿江岳很從容道:「不要緊,這只是我們看現象的立場不一樣,但是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不管中南軍協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派兵進入海獅城,他們的軍事任務都失敗了。因為第一,他們沒能救出哪怕一個海獅城的市民,第二,他們也沒能清除盤踞在海獅城的怪物。第三,在他們的炮火攻擊下,海獅城北城109幢超級大樓,被直接擊毀、擊傷了61幢樓,這些大樓里,生活著海獅城原先一半左右的人口,但在那個晚上,死亡人數超過三百萬!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是死於嚴寒,剩下的小部分,是被從大樓破口闖進去的怪物所殺。我沒有說謊,因為我親眼目睹了這次攻擊的全部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中南軍協面對怪物,節節敗退,到現在,海獅城的北城,還有大量中南軍協留下的坦克和步兵車沒有被處理掉,我都拍了照片,各位想看看嗎?」
教室里的聲音,漸漸弱下來,可還是有人不服道:「誤傷是難免的。」
「對,誤傷是難免的。」耿江岳道,「我同意這個觀點,但是否是誤傷,這個事實並不容易判斷。因為就在會陽節當天,海獅城又遭到了第二輪炮擊。至今沒有組織出面,為這件事承擔責任。會陽節當天,海獅城死了八十萬人!我到現場看過那些火炮,整整一百門,非常整齊地排在海星城的海岸邊,正對著海獅城的北城。我的個人空間裡,還留著一門火炮當證據,你們想看看嗎?」
說完不等教室里的人有反應,立馬把火炮從戒指里掏了出來。
教室里一片安靜。
有人舉起了腕錶,開始錄像……
「我不是想找你們算帳,因為你們和我一樣,只不過是一群學生。而且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是誰幹的,我也找不到兇手。今天只是湊巧說到這件事,我就順嘴一提。」耿江岳摸著那門大炮已經生鏽的炮口,緩緩道,「海獅城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海獅城的人命,不應該就這麼算了。海獅城為什麼能活下來兩百多萬人?很簡單,因為有些人沒能完成他們的既定目標,他們沒有殺光他們想殺的人。
海獅城的人,為什麼義無反顧地重啟了腦波電技術,因為很簡單,不論如何,只要人還活著,就總得想辦法先一直活下去,只有一直活下去,才能等到問題被解決的那一天。
剛才聽你們講腦波電技術應該怎麼對待,我突然就想起我曾經見過的一位東華國教授,付文杰付教授,東華國核能源物理專家。他去海獅城的那天,一名海獅城研究核聚變的年輕教授,從海獅城南大街的一幢大樓上跳了下來,付教授白走一趟。
我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呢,因為很明顯,這個世界上,肯定有人不希望腦波電技術被取代。有些人是為了占有,有些人是為了生存,目的完全不一樣,卻會表現出相同的選擇傾向。
我覺得這是很諷刺的,你們能想像嗎?海獅城的三等市民,居然和全球電力巨頭的掌控者達成了共識?試問這兩批人之間,能有什麼共同點?沒有。他們之間,就連生命形式都幾乎要不一樣了。電力巨頭死後24小時還能把朱星峰叫過去給他來一發【大復活術】,讓他重新活過來立個遺囑,海獅城北城的三等市民和貝馬城貧民窟里的人能做到嗎?當然不能!
所以這個世界上的表象,是很能迷惑人的。
那麼海獅城的未來呢?
我覺得海獅城的未來,最大的任務,依然是活下去。
可是也一定會有人,千方百計地阻止我們活下去。
有些人為了達成他們的目的,他們對海獅城進行了炮火攻擊,派遣精銳武裝在海獅城內投放了大量的玄體類生物,甚至據我所知,就連海獅城的幻靈界破口,都是他們弄出來的。
是,我確實不知道是誰在動我們,但是拋開這些表象,我卻十分清楚,到底誰能在這場行動中獲得好處。中南次大陸聯盟,希伯聯合國,卡戴珊家族,等等,諸如此類,或許還有他們背後的一些利益集團。那麼我能怎麼做呢?海獅城能怎麼做呢?無非就是表明態度。
生意,正經生意,當然是可以談的,但一定要好好去談。
我猜他們想要的,應該是海獅城的北城吧。
海獅城北城,現在還有11幢大樓,總計66萬居民,如果你們想讓這些人消失,那我今天在這裡,替他們報個價,每人一千萬東元,只要六點六萬億東元,我幫你們把這些居民遷走。
如果有人還打算用非常規手段去實現目標,那我只能說,每一個人,都必須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各位,我叫耿江岳,如果海獅城再出事情,不管是赫魯尼也好,米高佐敦也好,如果有一天他們死了,那一定是我的乾的。海獅城的未來,在海獅城每個人自己的手裡。腦波電的未來,在全世界每個人自己手裡。這就是我的答案,僅此而已。」
說完把話筒交給老教授。
教室里,針落可聞。
所有人目瞪口呆。
在中南次大陸聯盟的首都威脅中南次大陸聯盟聯席會議的主席……
這個人,怕是不想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