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攤牌（上）（2/2）
耿江岳心情複雜地想著，背負雙手，默默地朝著道森家的方向走去。
馬路上一個人都沒有，路兩旁年久失修的路燈時不時眨兩下，把原本就足夠糟糕的氣氛，搞得越發陰森。
道森緊緊跟著耿江岳，走了一段路，就開始沒話找話。
耿江岳聽到他說話，便也回過神來，順著他的嘮叨問道：「那些工人，以後怎麼辦啊？你的廠子沒了，你們以後怎麼生活？」
道森把雙手套進袖子裡，打著哆嗦回答：「簡單啊，全市每個大區都至少有兩三家工廠，我這邊沒活干，大不了就去其他廠子裡混嘛，實在不行，還能去對面的新基亞爾找點活兒。貝隆城的社團就是這樣，分分合合的，永遠也壯大不起來，也永遠死不乾淨。哪天就算新基亞爾的大客戶沒了，還有北方冰原的居民買我們的東西。新基亞爾的人買了我們的產品，也要運到更北邊的地方去賣，這個世界上180億人，每天都要吃喝拉撒，還怕沒錢掙？只要赫魯尼不亂搞，我們這些邊境城市，本來就應該富到流油的。」
「也是……」耿江岳仰起頭來，仔細看了看貝隆城的街景，又奇怪道，「貝隆城裡，好像超級大樓不多啊，怎麼都是這些小高樓？看起來就跟中古世紀似的。」
「因為本來就不是什麼打算長期存在的城市。」道森道，「最開始的戰爭前線，後來又變成煤鐵礦區，再再後來又變成非法交易集散地，中南次大陸聯盟，壓根兒就沒打算發展這個地方。貝隆城的建築，九成以上都是老闆和居民自己籌款自己建的，就連這個防護牆……」
道森指了指天空。
耿江岳抬起頭來，看到貝隆城的防護牆上，落滿了淡藍色的雪花，而且高度明顯比貝馬城和海獅城的要低上至少五六十米，又聽道森接著說道：「防護牆都是我們自己造的。我們是先造了防護牆，然後才有了超級大樓。貝隆城的第一座超級大樓，就是市政廳大樓。
在三十年前的大繁榮期的時候，中南次大陸聯盟政府看這邊有大量的稅可以收，人口也慢慢變多，才又多修了三十來座超級大樓，怕我們遇上怪物入侵沒地方躲，人死光了就收不上稅了嘛，結果那些大樓，最後就全都變成各街區社團現在的總部了，貝馬城的社團大不大，就看他們有沒有占領一座超級大樓，有樓就有能源，有能源就能自己在樓里種植一些作物，養一點雞鴨鵝什麼的，能穩定養活幾萬人，有這樣的勢力，才敢跟政府對著幹啊。
不像我們這個街區，整個區域裡頭，就只有一座市政廳的大樓，想搶都沒那個膽子，寧可空著，也沒人敢碰，怕把政府軍招來。尼古拉斯就是那麼死的……」
「原來如此……」耿江岳微微點頭，又問：「那按你這麼說，政府應該順著你們才對啊，赫魯尼幹嘛要市場搞得這麼一團糟？」
道森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蠢吧。他或許一開始沒想到自己能連任這麼多屆，上台後第一件事就是給他自己的家族撈錢，貝隆城這麼肥的肥羊，肯定不能放過。後來做得過火了，把市場毀了，也懶得去想該怎麼恢復，反正只要不影響他的地位就沒關係。
我們其實也不想被中南聯盟政府管太多，地理和文化上，貝隆城已經更像是北方冰原的國家，可惜北方冰原不打算把我們要回去，也就只能將就著過了。」
耿江岳聽道森說到這裡，不由笑道：「貝隆城和海獅城倒是有點像，我們海獅城是夾在東西方之間，靠海獅港搞點貿易活著，你們是夾在南北之間，也是靠這點小買賣過日子。」
「對哦……」道森的眼睛微微一亮，「我還真是頭一回想到！」
兩個人一路聊著，走了將近快四十分鐘，才走入了一個四面圍著高牆的封閉小區，看起來跟海獅城南城內新建的城中城很像，但氣氛卻截然不同。
走過一道由七八人負責把守的狹窄門禁，耿江岳和道森走進小區內，小區裡頭，燈火通明，馬路地面下貼滿玄符和靈符，牆壁上還到處都是能量充得滿滿的東華結界陣法。
小區中的幾十幢樓房，全都是最高不超過六層的舊式建築，抬起頭看，小區的頂上也有穹頂，穹頂上刻畫的各種符文，多到簡直數不清楚。
燦爛的夜幕下，家家戶戶都亮著燈，不少小孩在小區的小路上嬉鬧瘋跑，道森走進小區後，整個人明顯鬆弛下來，向耿江岳介紹道：「貝隆城的人，大部分都住在這樣的小區里，小區裡有我們自己安裝的腦波電裝置，都是沒登記的，不過確實好用，早上只要有一半人在發現，電量就夠用24小時的，小孩子不愛讀書的，將來就幹這個，我們其他人養著他們，他們也算是保護我們。」
耿江岳問道：「這一個小區，能住多少人啊？」
道森道：「一共三十幢樓，每幢樓四十八戶，平均按每戶四口人算，差不多接近六千人吧。我記得去年的統計人口是五千八百多……」
耿江岳饒有興致地看著，覺得這地方氣氛挺不錯，再問：「安全嗎？」
「至少心裡頭安全。」道森道，「小區一共就兩道門，晚上過了八點就封門。兩組人就守在門邊，另外兩個組分片通宵巡邏，晚上還有這麼多的燈，這麼多的符和陣法，過些天我們還要再進一批最新產的靈能槍，要是能每家每戶分到一把，那就更安全了。
現在別的什麼都不缺，就是缺兩樣，錢和高手。其實本來這兩樣也都不缺的，不過被那些市政廳的狗逼害的，我們走私也好，犯法也好，不就是為了活著嗎？那群狗逼倒好，嘴上說得好聽，什么正義啊、法律啊、民主啊，草特麼的，就是不給活路。」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小區的深處。
小區中間，是個大廣場，廣場前豎著一幢大樓，就是道森家。
道森家門前，站著不少人，全都是道森工廠里的打工仔。
見到道森回來，一大群人比道森早一點被放出來的工人們，紛紛跑了上來。
人群中間，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慌忙上前，一副鬆口氣的樣子，說道：「爺爺，我還以為你要死在市政廳監獄裡了，謝天謝地，感謝光明神……」
「感謝個鬼！老子工廠都讓人封了！明天得去給克羅恩打工了！」道森很不忿地嚷嚷著，又問，「德懷特他爸媽還好吧？」
小伙子搖搖頭，嘆道：「怎麼可能好呢，他們就德懷特一個孩子啊……」
「唉……大家湊點錢吧。」道森一下子平靜下來，拿出腕錶，分分鐘就收到好幾萬聯盟幣的捐款。耿江岳想起早上那小伙子被人爆頭的場面，覺得自己確實需要負點責任，便和道森碰了下腕錶，把身上剩下的3萬多聯盟幣零錢，全都轉了過去。道森的孫子見到，不禁哇了一聲，像是才看到耿江岳似的，問道：「這位有錢爸爸，你混哪個社團的？」
「海獅城遠征軍第一戰地醫院。」耿江岳留下個地址，便原地消失。
嗖一下出現在小區外面，耿江岳給熊貓發了條信息，得到熊貓「師父不必擔心，爺爺已經天下無敵」的回覆後，就直接開啟【轉運術】回了海獅城。
六點多，接近七點出現在安安的辦公室里，安安剛剛吃完林格給她帶的食堂外賣。耿江岳拉起安安的手，一路跟她說著今天幾千里外貝隆城的事情，不緊不慢上了樓。
回到家裡剛坐下來沒一會兒，正要打開電視看看新聞，腕錶就響了起來。
瞿佳、葉麻和胡廣琛他們一行人，也剛下飛機沒一會兒，胡廣琛問耿江岳是否有趕上今天回來的最後航班，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糞坑戰神馬上轉成通話模式，問道：「回來了嗎？要不要出來擼個串？南區有幾家店重新開張了。」
耿江岳看了眼衛生間，安安正在裡面洗澡，想了想，直接回絕道：「不了，陪老婆。」
「操。」琛哥感覺岳爺是在炫耀，罵了一句，掛了電話。
同一時間，貝馬城聯席會議大樓會議室內，赫魯尼和一大群高級官員，正愁眉不展地互相瞪眼。伊萬和赫拉尼同一天身死，而且關鍵還出現了耿江岳的身影，到底是意外還是謀殺，真的很令人難以判斷。而且如果是謀殺，那耿江岳的目的又是什麼？
「他是想獨占貝隆城嗎？」迪莫忍不住問道，「他是想靠武力，分裂我們的國家？」
赫魯尼的食指，不停地在桌子上敲打著，越敲越急，越敲越急，然後在某個節點，突然一頓，拍腦袋下決心道：「如果他有政治野心，那就絕不能忍！再等等！一旦他表現出這方面的傾向，我們就馬上向世界攤牌！」
「攤牌？」迪莫有點不明白道，「攤什麼牌？」
赫魯尼站起來，雙手伸直，撐在桌面上，環顧會場內的每一張面孔，十分嚴肅地說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凌駕於人類的力量，是我們所不能抵抗的。我們原本非常感謝他拯救了世界，但現在看來，他不見得是光明神的化身，也有可能是惡魔的化身。全世界人民，有權利知道海獅城幻靈界生物入侵危機的始末，為了保住我們的家園，我們有理由向全世界公開這個秘密！」
迪莫慌忙道：「可是希伯聯合國那邊……」
「去特麼的希伯聯合國！」赫魯尼抄起手邊的菸灰缸重重往地上一砸，高聲喝道，「現在可能要丟領土的是我們又不是他們！馬上派特工去貝隆城盯住耿江岳，他有任何風吹草動，馬上向我報告！貝隆城屬於中南次大陸聯盟！永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