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一個聽眾的講座(2/2)
只是技能的靈能純度都到這份上了,怎麼可能靈力值不過關?
肖俞宇很煩躁,感覺耿江岳是在耍他。
付文杰的眼中,則閃過了一絲疑惑。
停頓兩秒,付文杰笑了笑,直接忽略掉肖俞宇,對耿江岳道:「跑題跑得有點偏啊,還是言歸正傳吧,你知道玄科和秘科的核心區別是什麼嗎?」
耿江岳搖了搖頭。
付文杰道:「這是所有天京大學新生入學,第一堂課都要聽的內容,今天我就給你做個簡單的小啟蒙。記住了,玄科和秘科兩個方向,最大的區別就在於算法。」
耿江岳立馬坐正,聽付文杰緩緩道來:「秘科的算法,叫作精準計算,而玄科的算法,叫法就比較多,有叫模糊計算的,有叫混沌計算的,也有叫酌量計算的。但都是一個意思。
玄科方向科目,需要計算,也需要對的計算,但並不是每次計算,都能得出一個具體的數字結果。站在秘科的角度上看,玄科是不精準的,也無法撐起一個有效率的、標準的社會發展模型,但偏偏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眼下只能通過玄科工業來解決。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這些!」
付文杰抬起手,指向會議室四面的牆。
會議室四面牆上,貼滿玄符。
付文杰接著說道:「世界上的每一張玄符,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同的紙漿,不同的制符工藝,不同的硃砂來源,不同的玄術師在不同的時辰用不同的心情用不同的筆製作出來的玄符,功能、強度甚至保質期全都不一樣,而要是用秘科造魔導炮的技術來製作玄符,很多玄符,甚至造出來之後,就只是一張畫了符籙的普通白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耿江岳認真聽著,仔細記在心裡。
一旁的肖俞宇,眼皮開始慢慢下垂……
「玄科和秘科因為各自計算理念的不同,在所有學科上幾乎都存在著對立,對立得最厲害的兩個學科,是能源科學和醫學。後來在能源科學這塊領域上,秘科取得了暫時的勝利,現在在學術界中,玄科方向是不被允許參與能源技術研究的。
但是在醫學這個大類上,玄醫和秘醫,卻最終和解了。三百年前,玄醫不再自稱玄醫,秘醫也不再自稱秘醫,而是作為一個獨立的大類,統稱為醫科。玄科、秘科、醫科,這是目前我們的高等教育中,最基礎的三個分類方向。」
耿江岳聽得微微皺眉,他的高中課上,通識課老師根本沒提過醫科。這時付文杰突然問道:「你知道為什麼天京大學的學生,入學第一課要聽玄科和秘科的區別嗎?」
耿江岳低下頭,思考了足有兩三分鐘,就在肖俞宇仰頭睡過去的那一刻,耿江岳慢慢回答道:「應該是希望能讓大家從一個更高的角度上,去認識這個世界吧?」
付文杰眼睛微微一亮,換上了讚賞的目光,點頭道:「說得很對。就拿玄醫和秘醫舉例子,為什麼兩者最終會從對立到和解呢?
因為玄科和秘科的對立,正是因為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某些人完全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歪曲、否定甚至刻意抹黑另一方的療效,進而否定掉一整套的計算方法。
但是單方面的否定,是沒用的。對待一個客觀現象,每一個個體,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生命的本能,是趨利避害,人們最終都會根據自己的判斷,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所以當後來相當多的一部分人,既能看明白玄醫的利弊,也懂得秘醫的利弊的人,能夠客觀地承認玄醫和秘醫各自體系中能解決問題的部分,這種對立的條件也就不復存在了。
那麼這個例子,又說明什麼呢?」
付文杰微笑看著耿江岳。
耿江岳仔細想了想,回答道:「說明能不能解決問題,才是最關鍵的。人們認識世界,目的是為了解決麻煩,對世界了解得越透徹,解決問題的辦法就越多。多一條路子,就多一種辦法,就多一點解決問題的希望。只有傻逼,才會以消滅某種方法為己任。」
付文杰連連點頭,又追問道:「還有呢?」
耿江岳邊想邊說道:「還有就是……不要輕易去否定。就算要否定,也應該是帶著充分的體驗去否定。我親自嘗試了,親自用這套體系教給我的正確方式去嘗試了,親自帶著本是想維護它的心情去嘗試了,但我依然沒能解決問題,這時我才可以初步地去否定它……對嗎?」
付文杰看著耿江岳,表情很欣慰。
好多年沒遇到過這麼靈光的小孩子了。
可惜,不是在東華國境內。
付文杰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我們人類的歷史發展至今,真正的敵人,一直以來都是大自然,而不是我們自己。我們使用各種辦法,讓生活更加的安全和舒適,都是為了能增加種群存續的可能性。人類文明,經歷過許多次的災難,但我們最終一次又一次地挺了過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耿江岳問道:「為什麼?」
付文杰道:「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會根據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做出自己覺得正確的選擇。人類社會能存續至今、發展至今,正是因為每一個獨立的個體都有自己的想法,而那些擁有相通想法的人,總會因為觀念上的互相認同聚集到一起。
在特定的自然和歷史環境下,有些群體會因為共同的錯誤認識和錯誤選擇消亡,有些群體則因為正確的選擇而存貨。所以你說得沒錯,不輕易去否定一些事物和現象,是為了給種群留後路。這種不輕易否定的智慧,能讓我們在某一天陷入絕境時,多出許多選擇。
但是呢,群體本身,是無法做出選擇的。真正做出選擇的,歸根到底,還是每一個個體。一個人探索、體驗、深入了解和理解的事物越多,他對世上所存在的各種現象就越包容,反之就會像玄醫和秘醫那樣,爭論百年不休,白白耗費幾代人的精力和上百年的時間。
第二次能源革命之後,人類文明面臨突如其來的浩劫,在對抗幻靈界生物入侵之初節節敗退,短短一年之內,就到了幾乎退無可退的境地。
但正是因為東華國和希伯聯合國的一部分人摒棄了以往固有的觀念,組建了獵魔師軍隊,我們才終於再一次戰勝了大自然,將我們的文明保留下來。而那些固守觀念,只相信這個世界只存在一種可能性的人們,最終只能拿核武器,在絕望中去跟幻靈界的生物們同歸於盡。結果甚至沒能成功。」
說到這裡,付文杰停了下來,微笑問耿江岳道:「所以說了這麼多,你覺得為什麼一個人需要學習、需要讀書、需要上大學?」
耿江岳面對這麼大的課題,頭緒有點多,只能揀自己覺得最關鍵的回答:「為了……生死存亡的時刻,能多條活路?」
付文杰笑著反問:「就這樣嗎?」
耿江岳馬上反問:「那您是怎麼理解的?」
「我嗎?」付文杰略微一愣,平時還真沒有學生敢這麼問他。他真人想了想,帶著幾分回憶的口吻,緩緩回答道,「我年輕的時候,一開始是以為自己需要深入地做一點學問,後來呢,又漸漸感到,更需要明白自己的內心,在後來,我又開始思考學問和這個世界的關係。現在的話,大概已經到了要堅決沿著我認為對的那條路,一直走到底的時候了吧……」
付文杰目光飄遙而深遠,不知在想什麼。
會議室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肖俞宇的鼾聲。
沉默之中,原本明亮的會議室,倏然光線一暗。
四周燈光全滅。
只有滿牆的玄符,還散發著金黃色的光。
「滴嘟~!滴嘟~!」
酒店的警報聲,冷不丁地急促地響起。
付文杰一怔,對兩個年輕人道:「武姜,鶴鳴,看看。」
扎馬尾的年輕人一點頭,剛站起身,卻聽耿江岳慌忙阻攔:「別!外面危險!」
看著這停電的場面,耿江岳心裡頭直冒冷氣,咬牙切齒地暗罵:「馬拉個幣!老子的幸運女神是被人下藥毒死了嗎?怎麼走哪兒都能撞上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