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神罰(二)(2/2)
「那是……那不一樣!」
「是啊,不一樣。他們也覺得不一樣。三百年前,他們自己也覺得別人都是錯的,只有自己懂,內亂得一塌糊塗。後來一群人去了中南次大陸,搞了個中南次大陸聯盟,一群人去了北方,搞了個北方冰原聯盟。現在還有迪麗熱爾和唐威,又把光明神教搞到了東面去,搞到了雨林大陸去,再過段時間,等我們都死了,他們又要打來打去,互相之間都說自己才是代表了神的旨意。
媽,要不您看這樣,您今天努努力,先活下來,等這場戰爭過去了,您再去跟希伯聯合國、跟中南次大陸聯盟、跟北方冰原、跟高原大陸上的人說,你們都不懂,就您懂,大家都聽您一個人的,以後全世界就您一個人說了算,這樣好不好?」
萍姐頓時拉下臉道:「你別給我陰陽怪氣的,這些事情,神都會安排的。輪不到你來說話!你不是回去了嗎,現在又跑出來幹什麼?」
「剛才走掉的是分身,我要是扔下你自己走了,以後怎麼面對小岳?做人啊,不能只顧著自己的,心裡也要有別人的。那些只顧著自己的,只覺得自己對的人,您看……早晚都要干出這樣的事情來。還沒做的,不是不想做,是沒有那個能力。一旦這些人掌握了這樣的權力和力量,什麼神不神的,他們自己就是神,他們說的話,就是神說的話,誰得罪他們,就是得罪神。
媽,這個感覺,您應該體驗得比較深刻了吧?」
安安看著天上的核爆,屁股底下的大樓,抖得越發厲害,嘴裡說出來的話,也越來越不留情面,「您每天說這個得罪神,那個得罪神的,到底是得罪神還是得罪您,您心裡真的就不點都不清楚嗎?您每天說這個是神默示的,那個是神默示的,到底是神默示的還是您自己想說那些話,您心裡難道沒數嗎?就算您再怎麼否認,再怎麼自欺欺人,您覺得別人心裡難道會沒數嗎?
媽,這些話,原本我肯定一輩子都不會跟您說的。
畢竟我也挺忙的,要管全市那麼多的食堂,那麼多的倉庫,那麼多副食品店,那麼多酒店餐館,每天那麼多雞鴨魚肉、油鹽醬醋進進出出,食品安全、倉儲安全,糧食儲備夠不夠,每天的帳目清楚不清楚,飲食部幾十萬人的工作安排,制度管理,人事安排。哪裡出點事就得去現場指揮,哪個人出了問題就得及時了解情況。全市幾百萬人的吃喝,直接跟我有關係,前些年挺個大肚子,還得去貝隆城跟生肉協會下面的商戶談判,因為熊貓脾氣差,跟人鬧翻了,幸福星又沒權限拍板。逢年過節,還得想辦法讓職工們高高興興,思想建設還不能落下……
媽,我們這些人吶,真的很忙的。
如果冷落了您,也是沒有辦法,工作總得有人去做。
但是今天,倒是難得有機會了。就算是為了小岳,我也覺得我必須跟您講一講。
如果今天,如果大家都死了。我死了,小岳死了,光耀、嘉誠和振宇都死了,但只剩您一個人還活著,那您一定要知道,您能活下來,不是神的恩賜,而是一定有其他人犧牲了自己,才保護著您活了下來。但將來我們不在了之後,生活中就不會再有人慣著您了。
海獅城也好,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也罷,信教的人,都是為了生活。
為了生活,就是為了今生,不是為了來世。
那些讓大家住在超級大樓鴿子鋪里的人,為了從窮人身上撈好處,才會跟你們講這些鬼話。讓窮人一輩子窮下去,以為來生能過上好日子,那些向我們扔核彈的人,才能在這輩子就過上好日子。但你以為窮人不懂這個道理嗎?窮人懂的。可是窮人別無選擇,他們只能選擇相信,只能選擇將生活的希望寄託給來世,才能減少他們今生的痛苦。
他們信的不是神,是藥。默念十分鐘,都是神的安排,白天吃的苦,也就沒那麼苦了。晚上做夢夢見天堂,做夢夢見有好日子,第二天早上才能起得來,才能繼續為有錢人做工,才能繼續活下去。《大光明經》說自殺的人不能上天堂,你以為是神說的嗎?
那是羅恩希伯說的。窮人要是全都自殺了去天堂,誰給他們幹活?
但是,媽,我們早就不是沒有選擇的人了。
我們早就已經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了。
這幾年,全市信教的人,一共只剩下三百來個,有些跟您一樣,認死理,沒文化,還死鴨子嘴硬,還有些是信著玩玩,有事沒事拿禮拜堂當個聚會場所。真要讓他們不信,只要好處給夠,人家也是願意放棄的。還有您老說那些教授怎麼樣,博士怎麼樣,您看現在,海獅大學裡還有人搞這些嗎?忙都忙瘋了,誰在乎光明神怎麼想、怎麼說?
為什麼別人都能明白的道理,您非要裝作自己不明白?
只有越無能、越懶惰的人,才會把生活交給光明神,但凡有手有腳有腦子,誰會真覺得跪在地上磕頭就能有飯吃?真要磕來了,那也是人家心善給你的……」
萍姐打斷道:「你錯了,那是神的旨意,是神安排他們這麼做的。就是因為你們越來越不信神,神才會讓那些壞人來打我們,你看,神的安排,就是這麼神奇。」
「那如果打不掉我們呢?」
「打不掉,就是神的仁慈,還有,因為這裡有我這麼個信神的人。」
「打掉了呢?」
「打掉了,就是你們活該,你們下地獄,我上天堂。」
安安一陣沉默。
萍姐得意道:「看,神的安排,是不是很神奇?」
安安停頓了幾秒,說道:「是,是挺神奇的。希伯皇族以前就是這麼幹的,跪下來向他們磕頭的,就是神的仁慈,不肯向他們下跪的,就是褻瀆神,他們就以神之名,處死他們。只不過後來他們覺得自己文明了,窮人也都開竅了。他們才不再以神的名義了,換成了人權、自由、民主,不過本質上,也是差不多的。唉……媽,得虧您沒有小岳的本事,不然這個世界,早就全都信神了。您要是成了神,好歹還能讓窮人有點心理慰藉,好歹不會太欺負窮人,可惜了。」
萍姐把安安的這些話,直接整段自動過掉,像是只聽到最後幾個字,板著臉不高興道:「沒什麼可惜的,這也同樣是神的安排。」
安安看著她,沉默許久,終於死心了。
裝睡的人,永遠都叫不醒。安安站起來,嘆口氣,對萍姐道:「媽,我想通了,我要回去了。跟您死在一起,一點意義都沒有。您今天要是出點什麼事,我希望也是神的安排。
小岳也會理解我的。」
「走走走!神都不想看到你!」萍姐煩躁地揮著手。
安安抬起頭,望向遠方穹頂下來回瞬移的耿江岳,轉身就朝大樓內走去。
半分鐘後,一號樓的大樓大門,開始重新關閉。
萍姐聽到聲音,轉頭看著那緩緩關上的大門,心裡頭突然空落落的。但仍然她失落而倔強地嘀咕:「你們都去地獄吧!就我一個人上天堂,一個人……」
說話間,瞳孔開始渾濁,可就在這時,一隻仿佛透明的手,忽然出現在了她面前。
大眼珠子同志,搖晃著長長的尾巴,將一顆小藥丸,及時塞進了萍姐嘴裡。正要消散意識的萍姐,陡然恢復神志,隨即見到眼前不人不鬼的玩意兒,立馬嚇得張嘴就要尖叫。
「啊……!」
奧古斯丁迅速伸手,一根手指,比在了她的嘴唇上:「噓……」
萍姐嚇得急忙閉嘴,滿臉充滿恐懼的淚水,害怕地看著奧古斯丁。
奧古斯丁嘴角一咧,露出滿口尖牙:「別怕,我親愛的聖修女。我叫奧古斯丁,奧古斯丁希伯,我是大先知羅恩希伯的子孫,我是神的子孫,我來帶你們……上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