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十年（十）（2/2）
「斬首更難。」荷爾蒙回答道，「且不說這些怪物有沒有所謂的首，天京市內的人類高手，驚鴻境界以上的，最起碼就有五六十個，我們呢？全部加起來，十個人都不到。他們這麼久時間，都不來斬我們的首，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那他們為什麼不來？」壯壯反問道。
荷爾蒙很乾脆地回答：「不知道。」
三個字吐出口，會議室里，又是一陣安靜。
不論怎麼分析，這場第三次幻靈界生物入侵危機，人類好像都只剩下束手就擒這一條路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怪物的思維模式，其實是很簡單的。」朱星峰緩緩道，「我這幾年，也沒少研究超玄體，前些年那幾隻混進海獅城的超玄體，日常行為方式，就跟小孩子一樣直接簡單，連說謊都不會。
所以如果怪物一直沒來侵犯海獅城，我想只能是三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是它們還沒有準備好，也就是它們判斷，憑現在的實力，還無法殺死海獅城的所有人，或者是地球上的所有人，所以乾脆就不動手。不過這種可能性，我認為是比較小的。
然後是，第二種可能性比較大的可能，就像剛才視頻里趙世凱說的那樣，它們的戰略，根本不是消滅我們的有生力量，而是要以另一種方式毀滅人類。
這種方式，就是轉化不停地轉化，轉化一個是一個。反正怪物的壽命是無限的，就算它們占據的人類皮囊有保質期，大不了到時間了就換一個。但是只要它們能掌握人類世界的統治權，人類的處境就會越來越艱難，抵抗和翻盤的力量越來越弱。而且目前我們一直都沒搞清楚，超玄體轉化人類的原理到底是什麼，這一點也是怪物們巨大的先天技術優勢。
只要怪物保持耐心，這個戰略的成功可能性，至少在九成以上。
一代人不行兩代人，早晚有一天，人類會被轉化得乾乾淨淨。」
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聽到這裡，都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氣。
朱星峰繼續道：「不過還有第三個可能，就是海獅城裡，存在讓怪物感到害怕的東西。我覺得，這個可能才是最大的。」
壯壯立馬問道：「是什麼？」
朱星峰道：「我還在研究，各種可能性，都在慢慢排除的過程中。我們的超玄體實驗體數量太少，我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找到答案。」
栗子問道：「還得多久？」
「不好說。」朱星峰道，「科研這種事，到了這個時候，就是看運氣了。運氣好，說不定明天就找到答案了，運氣不好的話……」
壯壯雙手一攤：「就等死了？」
「對。」朱星峰總算有了個肯定的回答。
滿屋子頓時一陣我操。
……
幻靈界【我的宇宙】中，安安的視角，一直跟著烏賊。
眼看著烏賊一路跑出平安閣，中途被陳振東追殺又挨了一招，然後滿城狂奔，借著籃子的掩護進入56號大樓。她的心情也跟看大片似的，始終吊在嗓子眼。
直到荷爾蒙出現，在老鷹面前帶走烏賊，把他送回海獅城，安安才微微放下心來，然後又好奇地，把鏡頭切回了平安閣。平安閣的會議室這會兒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市政府大員的死，居然在天京市里沒有泛起任何波瀾。很明顯，天京市第一區，應該是已經徹底被怪物占領了。
從上層到基層，人類的力量已經極其薄弱。
恐怕就連苟活下來的約什柯林頓和隆美爾摩根家裡，也都已經有了不少怪物。
說不定，昨晚上陪他們睡覺的那位就是。
見會議室的怪物們已經散了場，安安想了想，又切到了老鷹那邊。
第八區的半步解衣酒吧里，幾乎已經沒什麼客人。
老鷹和陳振東兩個人坐在吧檯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狀態喪得一塌糊塗。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已經六十多歲的陳振東低著頭，兩鬢斑白，低沉地緩緩說著，「我確實有遇到過幾隻超玄體，外表看起來就跟人類一模一樣。實力都很強，對上三五隻，勉強還能應付，多了就打不動了。歸真彈對它們也沒用，只有驚鴻境界的附魔傷害能起效。
我估計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它們才不敢在天京市動手吧。
我們這些人守在這裡，它們就不敢大搖大擺地殺人……」
「是這樣嗎？」老鷹低著頭道，「你知道它們在天京市里，數量有多少嗎？」
「不知道。」陳振東搖了搖頭，「不過應該不多吧，我這幾年，一共碰上的，加起來也不到二十隻。」
老鷹突然道：「你有多久沒進第一區了？」
陳振東沉默了一下。
這些年來，他雖然一隻負責鎮守第一區，但真的只是守門。
日常工作，就是守在凱旋大道的盡頭。
但他的家是在第八區曾經全球最貴的住宅區里，最近這幾年，市政府除了每個月按時給他發工資，就連述職都沒讓他做過。高層那邊，只跟劉洲成聊過寥寥幾次，可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內容。
安靜了片刻，陳振東緩緩問道：「怎麼？你懷疑那些怪物，都藏在第一區內？」
「不是懷疑，只是假設。」老鷹說著，稍微停頓了一下，反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的頂頭上司，也不是人了，那我們該怎麼辦？」
陳振東低著頭，眼皮卻明顯跳了一下。
他緩緩轉頭，望向老鷹，問道：「你覺得，有這個可能嗎？」
老鷹道：「剛才烏賊逃走之前，他應該是跟我暗示過這個意思……」
陳振東反問道：「那你怎麼想？」
「不知道。」老鷹輕輕搖頭，「我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問題，你呢，你怎麼想？天京市如果真的這麼危險，你不打算離開這裡嗎？」
「離開嗎……？」陳振東仰起頭，看著吧檯上方昏暗的小燈泡，「這二十年來，全世界每一個人都在告訴我，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防止海獅城對我們的同化。我從十八歲開始服役，我這輩子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服從命令。然後現在你跟我說，讓我去投靠海獅城……呵，被怪物同化，和被海獅城同化，你覺得有區別嗎？我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在戰鬥？」
老鷹道：「為了家人，至少我是為了我老婆孩子。」
陳振東戳穿道：「還有你的野心。」
老鷹稍微一頓，又坦率地承認道：「是，但是估計沒機會了。」
「是啊，沒機會了……」陳振東輕聲嘟囔道，「多能派上來又下去，單能派下去又上來，現在什麼派都沒了，又改成人類共同聯盟，這個破聯盟，你又說被怪物給取代了。我這輩子，日日夜夜、辛辛苦苦修煉，到處追殺怪物，到現在，反倒有可能是在怪物在給我發工資。
唉，人生啊……不值得……」
老鷹低著頭，默默聽著，一言不發。
幽暗的燈光下，陳振東身後，慢慢地露出了一條，幾乎看不出的，黑色的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