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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鍋熱倒油(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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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坦城時間下午三點,寒風和暴雪籠罩大地。

從八月中旬份到十月底,冰雪日夜堆積融化,再堆積再融化再堆積,短短不到三個月,這片大草原的地貌就被徹底改變。地表上形成厚厚的冰層,冰雪下的熱帶草木,不用想也知道,可定已經凍得死得不能再死。就算來年氣候回暖,這片曾經植被繁茂的土地,也很難再恢復到之前生機勃勃的狀態。更不用說,雪地裡面,還埋著幾十萬具烏坦城政府來不及收拾也根本不想收拾的屍體。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這些屍體如果不變異的話,瘟疫也絕對是個大麻煩。

城池高聳的城牆外,數十萬座高高低低的超級大樓,幾乎全部被淹沒在了積雪之中。只有少數大樓之間,還能依稀看出幾分,應該是幾天前被清掃過的大樓間過道的痕跡。

耿江岳從烏坦城裡出來,花了三五分鐘,才在一片漆黑的城外找到了熊波部落的主樓。

這幢烏坦城外的第一高樓,左右和後方的三面外牆,全都被積雪覆蓋到了十米左右的高度,只剩下前門高高的平台前還露出半級台階。再往下的台階和樓前廣場,則完全被蓋在了雪地下面。

懸掛在正門外的海獅城「三層通道旗」,迎風亂舞,成為了這幢大樓僅有的身份標記物。

整座烏坦城地區,以烏坦城主城為中心,儼然已經是可以和以前的那座凜冬城,現在改名為冰原城的那座人類極北大軍營相提並論的冰雪都市。

在這片冰原之上,那些高樓不夠的的簡易超級大樓,甚至連樓頂都都已經找不著。

整幢大樓湮沒在積雪下,誰也說不清,裡面到底還還沒有活人。

「今年這個極冬節,這裡至少要死兩三億人。烏坦城從頭到尾沒管過住在外面的這些人,這些人不該搬來的……」熊波部落的總部大樓一樓前堂,一堆奢侈的篝火,發出暖暖的光。

大樓的暖氣已經關掉了。

樓里的幾千人,正從各個倉庫和房間裡將過冬的物資搬出來,集中運往海獅城總部大樓托十三家族和阿魯組家族的福,這群曾經的海獅城叛逃者,終於在這個冬天,獲得了短暫踏上海獅城故土的機會。但不是以海獅城市民的身份,而是以無國籍難民的身份。

所以這就得說,耿江岳確實是個好人。

就算不肯原諒他們,但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們面對未知的致命危險。他打算讓這些人在海獅城待到這場風波過去後,再遣返他們回烏坦城。

按竇建華的判斷,無非也就是半個月到一個月之內的事情。

半個極冬節而已,也算不上原則。

耿江岳看著那四五千人排著長隊,忙碌地從轉運術的通道兩頭之間來回走動,也不提醒他們用不著拿那麼多,甚至連半個字都不想對他們說。畢竟多年前這群人在海獅城瞎鬧的那會兒,如果不是自己的處理能力強大,加上又有草藥堂的主體群體撐著,當年的海獅城,說不定直接被鬧崩也不是沒有可能。這些人不管過得怎麼樣,實際上,都是不值得被可憐的。

人群中,有些三四歲大的小孩子,好奇地看著坐在熊波身邊的耿江岳,臉上滿是懵懂。這麼多年,這些被流放的海獅城前住民了,也陸陸續續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孩子們根本不懂也基本不會知道大人之間的恩恩怨怨,熊波部落連幼兒園都沒有,更談不上什麼學前教育。這些孩子將來想讀書,唯一的辦法,要麼他們自己出錢辦學,要麼就是想法子混進烏坦城,讓孩子在烏坦城讀書。可是這兩條路,都不怎麼容易。

前者,他們的收入其實不高。熊波部落的收益和利潤,五成需要交給海獅城市政廳,因為大樓的所有權,是歸海獅城市政廳所有。海獅城市政廳受傷這筆錢後,再拿出一部分來購買這些人所需要的生活必須物資,以維持住這邊的日常運轉。剩下五成,則直接歸熊波分配。

這些年來,熊波拿了其中的大頭,在烏坦城投資了數量不少的礦場、養殖場和種植園,海獅城的生活物資,從來都不是無中生有。除了耿江岳的供應,貝隆城和烏坦城的總物資產出量,其實遠超各國政府想像。但海獅城從來不公布具體數據,其他國家也就沒辦法搞清楚,耿江岳這群只愛攢錢不愛花的窮逼,這幾年到底屯了多少東西。

「別看,快走!」一名耿江岳看著有點眼熟,曾經或許也算是精緻少女的婦女,兇悍地拉住孩子的胳膊,不敢和耿江岳對視,忙低頭朝通道入口走去。

耿江岳收回目光,緩緩對熊波道:「都是自己選的,人的從眾心理,很可怕的。遇上傻逼跳了坑,上了賊船就沒有回頭路。不過烏坦城外的這些人,他們還是被騙的成分比較大。身邊的有錢人全都搬走了,窮人沒有自己的產業,連油鹽醬醋都買不到,可不只能跟著一起搬。可能他們當中有些人,還盼著烏坦城能像別的地方一樣,也給他們蓋個防護罩吧……」

熊波道:「這麼大的防護罩,沒有幾萬億東元,下不來。烏坦城也沒這個技術。」

「是啊,可是烏坦城的外面的這些老百姓他們不知道啊。」耿江岳道,「這個世界,太特麼殘酷了,大家都是人,有些人不過就是想有個瓦片遮頭,有口飽飯吃,連這點要求,都特麼滿足不了,海獅城裡養的牛都比他們過得舒服。還有些人呢,吃飽穿暖還不知足,搞不清形勢非要跳,總以為普天之下皆是他媽,可誰會讓著他們?」

耿江岳低著頭,看著篝火里飄出的紅灰。

熊波抬頭看看滿屋子搬家的人,笑了笑,道:「這麼多年了,還這麼大怨氣。」

「不是怨氣,是提醒自己。」耿江岳道,「沒本事的時候,就老老實實蹲著,什麼時候主動權在自己手裡了,想怎麼跳都行。這個道理,我以後要教給我兒子和徒弟的。」

熊波微微點頭:「雖然聽起來是廢話,不過確實挺有道理。」

耿江岳嘆道:「能明明白白地把這些廢話執行好,也不容易啊。真本事都是訓練出來的。得有人幫他們開眼界,得自己去體驗,去感受,輸輸贏贏地參與過,才能把廢話學成道理。不然光是坐在家裡聽人說,自己胡思想亂,當然只能把道理學成廢話。」

熊波笑道:「嗯……這下有點意思了,你比飛哥有文化。」

「廢話,老子貝馬大學醫學學士、海獅大學哲學和工學雙博士學位,《幻靈》核心期刊發了八十六篇第一署名的文章,被引用總次數超過二十萬次,全世界幻靈科學研究領域的人都得管我叫爺爺,老子沒文化誰有文化?」耿江岳一通得瑟,對自己的牛逼學歷感到相當光榮。

熊波聽得不禁嘆氣道:「我真佩服你,屌絲習氣這麼多年都改不了。」

耿江岳道:「一個人童年是什麼樣的人,長大了就是什麼樣的人,改不了的。我是屌絲這件事早就是既定事實,不過我媳婦兒和孩子不是啊,將來肯定做人比我有氣質。不過我也不差,氣質不夠,英俊來湊……」說著話,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軍銜章。

熊波看了眼耿江岳肩上那「英俊」兩個字,啞然失笑:「操,臭不要臉!」

耿江岳道:「你特麼這是嫉妒我英俊的容顏。」

熊波道:「老子今年六十幾歲了,我嫉妒你個毛,老子年輕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搶著要跟老子睡,老子睡過的女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吹牛逼。」

「這特麼有什麼好吹的,基本操作而已。」

「那怎麼連個孩子都沒有?」

「……」熊波沉默了片刻,眼神有點飄忽起來,輕聲道,「可能有吧,就是不知道現在在哪兒。我年輕的時候,總以為能瀟灑走天涯一輩子的,四十幾歲遇上李俊飛那小子,當時也一點都沒覺得自己老了,看到馬依依那樣的女人,興趣也非常濃厚。

那時候就覺得,孩子都是累贅,女人嘛,睡個幾次,也就沒意思了……」

耿江岳道:「波波,你這個思想滑坡得很厲害啊。」

「環境就是那樣的。」熊波道,「我們那個年代的獵魔師,都是隱形的貴族,只要上到鑽石級別,女人就自己往你身上撲了,攔都攔不住。

像我們這種王者級獵魔師,不管去到哪裡,待遇上最差都是大員級別,相當於東華國大城市的市長,在海獅城這種小地方,那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像莫尼那樣,大家嘴上都說他給李俊國當狗,可當時海獅城敢在莫尼面前大聲說話的,總共也就幾個啊。一般的校級軍官,看到莫尼都得叫爸爸。結果現在,媽的只要是個喘氣的都敢跟莫尼瞪眼珠子,大樓里的掃地阿姨都敢罵他撒尿把廁所地板弄髒。操,我們這些頂尖獵魔師的好日子,全讓你個狗日的給毀了……」

「跟我有雞毛的關係,這是時勢使然。」耿江岳拿出兩瓶酒,一瓶遞給熊波,然後只是眼神一動,瓶蓋就跳了起來。念動力開酒瓶的技術,儼然臻至化境。

熊波拿過酒瓶子,仰頭敦敦敦幾口,擦了擦嘴,又問耿江岳:「你打算在這裡阻攔希伯聯合國嗎打烏坦城嗎?」

「攔個屁。」耿江岳道,「現在希伯聯合國正義的口號喊得那麼響,我要是幫烏坦城,就是跟全世界做對,有什麼必要呢?烏坦城裡的人,他們是死是活,跟我也沒關係,希伯聯合國想打就打吧。我還得省著點力氣,提防更重要的事情。再說幫了烏坦城,烏坦城外面這二十億人賴上我怎麼弄?老子幫吧,沒那個能力,不幫吧,我特麼又做了好事反變王八蛋。

我現在也學聰明了,不是自己的事情,儘量少插手。

不過……這幾天留在這裡看看熱鬧還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會打起來。」

熊波道:「聽你這話,還挺幸災樂禍的?」

耿江岳道:「反正都是要打,晚打不如早打,打完了,大家全都安心過日子。我也想辦法去月球上跑一趟,把該辦的事情辦了。」

熊波聽得無語。

登月殺人,大魔王果然是大魔王……

兩個人說話的工夫,大樓里的幾千人,已經越走越少。

耿江岳抬手看看時間,見時候不早,海獅城那邊也要開席了,想點開腕錶問安安人都到齊了沒,結果掉出來一個視窗,卻見到安安身邊人頭攢動。

看著也不是酒店的環境,分明是在超級大樓裡頭。

耿江岳不由奇怪道:「媳婦兒,什麼情況啊?」

安安三言兩語,把海獅城的緊急避難活動說了下,耿江岳聽完愣了幾秒,想想安安這事兒辦得好像也沒什麼不對,點點頭道:「嗯……挺好。那今年冬天,就乾脆躲地下過好了。有事避災,沒事就當實戰演習,提升一點避難經驗也挺好。」

安安笑著問道:「你晚上還回來嗎?」

耿江岳也不說要看熱鬧的事了,立馬道:「回啊,一會兒就回來。」

把視窗一關,耿江岳收起酒瓶子,起身伸了個懶腰。

熊波問道:「不看熱鬧了?」

耿江岳道:「回家看兒子。」

熊波淡淡笑了笑。

耿江岳忽然道:「還是得有個孩子的,波波,你其實心裡已經後悔了吧?」

熊波嘴硬道:「你滾,獨立自強的老年人不想跟孩奴說話。」

耿江岳呵呵一笑,原地消失。

熊波轉過身來,看著那些攜家帶口往海獅城走的傻逼們,眼底里,隱隱浮現出幾分羨慕。

連傻逼都有孩子,他堂堂天之驕子,卻特麼的沒有……

確實不正常。

……

海獅城時間晚上七點出頭,海獅城主產區一號樓地下避難所里,已經擠得滿滿當當。每層樓的拐角處和走道上,擺滿了各種生活物資,吃喝拉撒用,什麼玩意兒都有。

因為東西實在太多,地下倉庫已經堆放不下,只能先就地擺放。

還有那些過來避難的人,也全都沒半點避難的樣子,各個都特麼像是下來參觀似的,對地下避難所的每個角落都充滿好奇。轟轟鬧鬧的,毫無難民的自覺。

劉嘉拉著咩咩,一頭鑽進了他倆的小房間。關上門來,把咩咩壓在門板上,就先來個色情無比的長吻,親完後表情相當猥瑣,嘆道:「我操……好刺激!」

「刺激你個鬼啊!」咩咩害羞地把他推開,轉身看看這狹小的房間,忍不住皺眉道:「這么小的地方,怎麼住啊?」

「不小了。」劉嘉攬住她的腰,在進門就是的上下鋪坐下,憶苦思甜道,「以前我們住的地方,最小的格子鋪就這麼大,一張床,一個丁點大的衛生間。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退學了一段時間,每天就這麼躺在床上打遊戲……」

劉嘉隨手拿起床頭的遊戲頭盔。

頭盔乾乾淨淨的,地下避難所七年沒使用,頭盔上一點灰塵都沒有。

房間裡的空氣也很新鮮。

「我記不大住了……」咩咩把頭靠在劉嘉的肩頭,輕聲道,「我就記得,師父把我從北城帶出來,今天剛好是十周年……」

「不對吧。」劉嘉道,「明天才是十周年,你是極冬節第一天早上被他救出來的。」

「不是。」咩咩道,「是晚上,我記得的,大半夜的,我們那幢樓被炮彈打中了,一大堆怪物跑進來,還有暖氣也沒了,冷得要命。我爸爸和媽媽……」

咩咩說著,突然停住。

劉嘉難得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他們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一定會很替你高興的。」

咩咩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床對面牆上的內嵌式電視機,忽然亮了起來。

畫面上,栗子站在一號樓底下一層的總控室里,一臉認真道:「海獅城所有大樓避難所里的同志們注意了,請馬上返回各自的房間,房間編號已經發到你們所有人的腕錶里,兩個人一間,三歲以下的孩子可以跟媽媽一起住。所有人,馬上看起來自己房間裡的電視信號和腦波電信號,以及其他通訊設備的信號是否正常,有信號不正常的,立刻報修。

現在不是演習,現在是正式避難狀態。各大樓管理人員,請馬上讓所有人返回自己的房間,減少不必要的活動。違反規定的,不配合管理的人員,我們將扣除他的避難時期工分……」

「呀,工分系統都啟動了?」劉嘉有點小意外道。

咩咩道:「戰時計劃經濟嘛,師父老喜歡了……」

「師父經常腦子不正常……」劉嘉吐著槽,舉起腕錶,切換了一下屋子裡幾台設備的信號,見全都非常絲滑,便直接換掉了頻道,不想看栗子那張臭臉。

他把頻道換到東華國的國家電視台,電視裡,還是剛才播報烏坦城和希伯聯合國互相亮核彈的那個主持人在說話,說的事情沒剛才那麼牛逼,可顯然也是小事。

「十五分鐘前,雨林大陸聖靈城時間希伯歷三零四二年十月三十日,晚上十點整,雨林大陸新聯合政府首任總理選舉計票結果公布。獨立候選人唐威以二十五億三千六百萬票的支持數,成功當選雨林大陸新聯合政府首任總理。東華民主共和國全國全民事務委員會主任、東華民主共和國國家政府總理劉洲成,第一時間向唐威總理表示了祝賀。

請看我台駐聖靈城的記者,在聖靈城當地發回的報導……」

節目畫面一轉,切到聖靈城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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