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頁(2/2)
西門吹雪看了看窗外光色,道:「天還黑,若是你想用烏香,就用吧,用了也許能睡一會兒。」
西門吹雪去拿烏香盒子,葉孤城在枕上微微搖了搖頭。
他緩緩說道:「在船上,我答應跟你去看,城中風貌。」
西門吹雪在黑暗中道:「我去過了。」
葉孤城道:「不遠,就是這裡的海,我習劍的地方。」
西門吹雪道:「好。」
身畔油燈的火苗跳動著,伴著一聲嘆息。
西門吹雪道:「你為何定要如此?」
葉孤城道:「你知道。」
他又說道:「若你是我,你會活下去麼?」
西門吹雪並不敢說知道。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最了解葉孤城的人,猶如鏡像,可如今看來,世上每個人都是孤獨的。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是葉孤城,明知道罪名加身、榮耀已逝、身體摧毀、無法在劍術上再進一步,甚至只能逃避羅網地活下去的時候,還會不會活下去。因為他終究不是葉孤城。
他也許會繼續行走江湖,直到和那些殺不盡的惡徒拼殺至死吧。他並不想躲藏起來,仰仗朋友的庇護苟延殘喘。
可那不也一樣是在求死?
西門吹雪道:「你從未考慮過我?」
葉孤城沉默了一陣才低聲道:「一年之前,正月十五,我決定北上。我只對他們說,我去中原。我從未想過,能活著回來。」
他側過臉,與西門吹雪近在咫尺的目光相對,他暗淡的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葉孤城道:「謝謝你。」
四個月的朝夕相對共研劍術,能夠葉落歸根再看一眼故鄉,他無一不感謝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道:「我的想法,你可知道?」
葉孤城微不可聞地笑了一聲:「我知道。」
西門吹雪道:「唯有誠心正意方能論劍,但劍術之外,我待你亦是誠心正意。」
葉孤城輕聲道:「我知道。」
西門吹雪嘆道:「可你親口對我說,不必誠於人;你信中對我說,罪莫大於可欲;你總是有事瞞我,我始終不能……」
「西門,我無法像你一樣,」葉孤城聲氣微弱,仍是慢慢說道,「但我對你,我的劍,以及心意,都是真的。你啊,不能被這種事束縛,你應該只盯著更高處。」
眩暈讓他睡在自己的床上也仿佛漂在無處著力的茫茫大海上,為了抵禦疼痛,他攥住了西門吹雪的手指。他疲倦得快要睜不開眼睛,望著西門吹雪的目光里還留著一點亮光,仿佛是黎明將至的暗夜裡最後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