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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了高懸的匾額。他曾以為會鐫刻「白雲城」或者類似的字樣,但卻並非如此。
「噓氣潮生,振翅雲垂,顯然是說的鯤鵬。」西門吹雪道,「既是北溟有魚曰鯤,此處匾額橫批卻是『南溟』,是因為在南海的緣故麼?」
葉孤城並沒有抬頭看,他一邊向內走,一邊道:「說是位於南海也可。不過我當初於島上建城,取城門為『南溟』,是因為北闕對南溟。」
聽到「北闕」二字,西門吹雪心念微微一動。
當初西門吹雪請葉孤城定決戰的地點,葉孤城竟然將決戰地選在紫禁城太和殿,曾令西門吹雪意外。葉孤城逼宮事敗,決戰之後,西門吹雪也聽到過江湖上一鱗半爪的傳言,說葉孤城想要扶南王一系上位、謀擁立之功還算是尋常,更有甚者說葉孤城假借扶植南王,實則是他自己覬覦大寶,有謀篡之心。
西門吹雪從來一笑置之,真假又如何。
如今看來,葉孤城對朝野之事思慮深遠,雖未必是覬覦大位,但影響廟堂的念頭,絕非一時興起。
葉孤城知道西門吹雪在想什麼,他嘆道:「人在少年時總會有些狂妄的念頭,雖說時過境遷,世異則事異,我又何必改。」
一年多來南海明面依舊,暗流涌動,自不待言。遠行方歸,葉孤城被迎入城中,安頓了西門吹雪幾句之後就不見了蹤影,西門吹雪徹底被當成了客人。
西門吹雪落了座、喝了茶——茶葉子比中原的茶葉大些,口感微苦,卻也好喝。配茶的點心味道清淡,而且飽腹,上茶的侍從說是正餐之前,先給他墊一墊。
西門吹雪沐了浴、更了衣——衣料雪□□美,比他在中原服御之物要輕薄許多,說實話他從家中帶出來的衣裳,在南海上穿就熱夠嗆了,船上淡水少,不便洗浴,如此痛快的沐浴更衣,他期待已久。
回程的船和物資都不需要操心,現在吃喝洗漱之後,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西門吹雪正跟著一個衣裳雪白、烏髮垂肩的少女在城中島上閒逛。
南海諸島的冬天,氣溫恰如塞北最宜人的晚春。晨霧早已散去,城牆的斑駁磚石、民居的紅瓦白牆、島上的椰林蘇鐵、碼頭的船影桅杆、遠處的黃沙碧海、更遠處的藍天麗日,在眼前層層展開,因著天海的襯托,雖無雕琢,色澤卻都自然明艷。塞北入冬便冷,此時的萬梅山莊,多少有些草木凋零的蕭瑟,風雪交加的晦暗,南海諸島卻不同,它們四季充滿了陽光、水汽、植被、海產以及遠航的渴望,城池、花木和人,都同樣充滿了熱情,那是殘酷的律令、冰冷和劍和血腥的殺戮都無法壓制的,炎熱的天地所孕育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