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頁(1/2)
他的人生,大概有三分之一是在陸上過的,三分之一是在島上過的,三分之一是在船上過的,他踏入了絕大多數島民想也未敢想過的帝國中樞,也去過絕大多數中原人聽也沒有聽說過的很遠很遠的地方,他看得懂籌海圖編神機譜,也隨便能講幾種方言。人的經歷一多,很多事都能自然習得。
飛仙島於他本是避世之地,從名字便知道那是他成名之後才取名的島;白雲城卻不是新建之城,代居廣府白雲山時,便以此為名,後遷人入島,築城依然以此為名。本為避世,然而世事避無可避。
結識阿辛之時他還住在廣府舊宅,偶然從珠江出海,技藝初成,在中原武林名聲不顯。
阿辛當時年已及笄,但是先天有疾,相貌稚弱。這姑娘聰明絕頂,功夫高下,看過便悟,卻是一招一式都不能習。女孩生於武人之家,本就難以光大門楣,又兼不能習武、更恐壽命不永,就連雙親也不將她看在眼裡了。她自知疾病相侵、年壽難畢,反倒意外豁達,多活一日便是多賺一日,所以終日面無憂色、嬉笑自若,既然雙親不管,也就結交起朋友來。
習武之人在外頭往往呼朋喚友吆三喝四,葉孤城的性情不要說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便是長輩,都覺他無趣。他與阿辛同庚,被今天大橙子明天小葉子地亂叫一通,也只好認了。
岐黃一道,他並不懂,阿辛每日言笑晏晏,他更看不出夭相,她想出海,他就帶她一同出海。嘉靖二十七年以來,官軍在浙江剿滅雙嶼島,在福建擒殺李光頭,在廣東擒殺許棟,沿海的海商海盜,一時噤若寒蟬,葉家面上守法,並不造船,所以他們搭乘了其他船主的商船。
這年頭少有姑娘跟著遠航的,阿辛也作少年打扮,她興奮地看日出,看晚霞,看船駛過碧波的劃開的白沫,偶然看到尾隨的海鷗和魚群,更是稀罕得不得了。她好奇地到處走,突然上了船工們休息的甲板。船工都是粗人,太陽出來,一排排半裸著躺在甲板上面「曬鳥」,雖然粗俗,也是常事,葉孤城知道船上免不了這些事,就算是船主也不能要求一年到頭妻兒不在身邊的苦工們像儒生一樣文雅收斂。他急忙把她一把拽回去了。
阿辛臉色如常道,要不你也去曬曬太陽。
鬧得他耳朵都紅了,這姑娘說話驚世駭俗。
船入南海,碰上被官軍打散的海盜殘部,劫持貨船,索要財貨。
這是近海常態,海盜是海商也是邊民,是是非非一言難盡,不給生路卻一味殺戮,這種事終是無窮無盡,所以葉孤城在船上也不出手。倒是有條精幹漢子看他二人年少,阿辛更是稚弱,挺身相護。
問了姓名,竟然是船主這邊的人,來自九都明月港,叫做張維。
商人重利,不想船東之中竟有這樣勇敢耿直之人,葉孤城也不好意思讓他相護。
底層互害、自相殘殺,終究還是一場廝殺。最後葉孤城把海盜船主趕下海。船身很高,他只借一點點力站在船身側面的鉚釘上,海盜船主一撲騰上來他就用帶鞘的劍摁下去,如此再三,灌了一肚子鹹水之後,水裡人終於答應帶人撤離,他才把繩索遞出去讓對方抓住。
海盜手下活得性命,商船船主為了避禍,只好暫時繞路,等到葉孤城發現情況不對直入輪機房索取海圖的時候,船已是徹底偏離了航線。
風暴將至,最近的港口卻還遙遙無期,大船在一望無際的黑雲暴雨和滔天巨浪里粉身碎骨,船主想保的貨物也隨之葬身大海。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