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頁(2/2)
葉孤城無可奈何(生無可戀)地看著房頂:「繩子就不必了,但願西門莊主下刀夠快。」
西門吹雪下刀快如閃電,就是手藝高超的大夫也比不上。但此刻他拿著薄薄的小刀在火上烤了又烤,遲遲不能下手。仍舊是心口,仍舊是那處傷,腫瘍泛著青紅色,竟是惡化了,幾天前他剛刺入一劍,現在袒胸露懷地讓他再下一次刀子,就算西門吹雪這般冷心冷麵的人,心中也不免戚戚然。
本來就是一個疼,因為西門吹雪猶疑,葉孤城這慢刀子挨得相當不痛快,比太和殿上被刺中的那劍要難受得多,等西門吹雪去盡傷處膿血,用鹽水沖洗微綻的嫩肉時,他覺得自己簡直要被開了膛,臉上雖鎮靜自若,實則渾身上下繃緊如逆刮魚鱗的魚,冷汗把脊心都浸透了。
劇痛之後的餘韻竟然充滿了欣快感,等到敷藥纏布帶的時候,葉孤城鬆鬆地長出了一口氣。
葉孤城道:「我後悔了。」
西門吹雪把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雙手環繞著給布帶打結:「後悔什麼?」
葉孤城道:「我當初應該先刺你。」
既然有餘力開玩笑,西門吹雪也不客氣,一句話戳死他:「千刀萬剮可比這更疼。」
若不是西門吹雪瞞過大內侍衛帶他出來,大漠神鷹屠方那句「你犯得是千刀萬段、株連九族的死罪」怕是要成真。
葉孤城想笑一下又疼,壓住笑意道:「莊主在家中如此風趣。」
西門吹雪在人前一派肅殺,冷若終年不化的堅冰,常人總想他家裡也該是冰山雪洞,他日常也該是孤身伴劍,葉孤城從不在意他人如何,也就跟著人云亦云。如今這麼一看,萬梅山莊頗有雅趣,西門吹雪也能開幾句玩笑,若是別人如此,他也看不上眼,可西門吹雪如此,竟讓他從心裡生長出些許羨慕。可他自負慣了,不肯流露羨慕之意,就不再開口。
西門吹雪竟是給他裹傷的布帶在身側打了個蝴蝶結,葉孤城低頭看見直皺眉頭。
真不是誰的模樣都架得住「皮膚像白玉一樣晶瑩,頭髮像烏檀木一樣黑,眼睛亮得像星星,走路像神仙降臨,渾身散發著令人目眩眼花的光彩」這般夢幻艷俗的描繪而不讓人倒牙的,春華樓一面後陸小鳳給西門吹雪如此陳述簡直令他牙酸——儘管他早年見過葉孤城一面,知道這也不是妄言。
眼下葉孤城失了血色也憔悴得厲害,滿額冷汗折射著光亮閃閃的,薄薄的一個人氣色還不如南王府給他找來的那個形容枯槁的替身,但好看的人就算皺著眉頭嘴唇緊抿一聲不吭也有種病弱隱忍的招人疼。西門吹雪兩手扶著他本是想把人平平放到枕上,結果雙臂一攏直把人抱到懷裡了。
西門吹雪無法解釋自己為何突然有此舉動,只好順著這個姿勢把蝴蝶結拆了,平平地把布帶的末端折進去,這樣睡著才不會感到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