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頁(2/2)
墨麒身上帶著一股海水的味道。唐遠道頓時無心繼續偷聽了,他關上窗台,從小凳子上跳下來,推著墨麒往裡間走:「我已經請掌柜幫忙準備好熱水啦!」
趁著墨麒被他推著去沐浴的功夫,唐遠道沖回桌邊,抄起口訣,臨時抱佛腳式的一同猛背,力圖在墨麒出來前再多背幾句——雖然不大可能。
黑如鴉羽的道袍與裡衣被依次摺疊的整整齊齊,放進了衣簍。乾淨的新衣被唐遠道掛在一旁椅背上,菸灰色的布料在燭火下零星泛出星光一樣的細閃,淹沒在蒸騰瀰漫的熱氣里。
墨麒靠在木桶壁上,看著這兩件衣服半晌,神色鬆快了一些。
南海白雲城的局勢,比他想的還要糟糕些。從滿里往白雲城的船隻都被下了禁航令,防止有人被捲入白雲城的動亂之中。
墨麒出門,一方面就是想找到一隻不懼風浪,同時又不怕違令的船隻,好帶唐遠道前往白雲城,另一方面,則是為製衣準備一些材料。
比如說,珍珠。
這衣服當然不會是墨道長為自己準備的,而是給宮九的回禮。墨麒早在河西看見宮九穿那件雪白毛領大裘的時候,就想著要這麼做了,至於珍珠……則是他暗存的那麼一點反擊的心思。
為此,他今天親自下海,和雇來的漁民們一塊撈了不少蚌貝,這一次撈上來的珍珠大概足夠點綴他訂的那批裘衣了。
墨麒帶著稍有些愉快的心情,換上了新衣,從內間轉了出來,就看見唐遠道愁眉苦臉的模樣。
「……」墨麒將頭髮松垮地束在肩邊,「怎麼了?」
唐遠道小聲嘀咕:「我討厭背書……」
相比較頭腦記憶,他更喜歡身體力行一點,比如說輕功。在展昭和墨麒的帶領下,他已經學出個大概來了,下一次出門,他就不用老待在大人的手臂上了。說句實話,唐遠道覺得還是蠻槓屁股的。
「師父,你給我的口訣好多、好長啊!我背不住……」唐遠道仰起頭,看向沉默的師傅,小心翼翼地撒嬌,「我、我可不可以慢點背啊?」
墨麒垂在腿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些隱秘的、壓抑的愉悅,像是被風吹破的泡沫一樣接連破碎,拽著他飄忽的有些忘形的心飛快地墜入谷底。
他居然有那麼一瞬,忘記了三月之約。
「……對不起。」墨麒在唐遠道身邊輕輕蹲下身,摸了摸小徒弟惆悵的臉,幽深的眸裡帶著愧疚,和一種唐遠道現在還不能理解的掙扎,「可師父……卻沒那麼多時間了。」
深夜,梆子敲過了三聲。
唐遠道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穩,手上還抱著墨麒給他的那本心法口訣。前夜的談話後,他幾乎是把所有清醒的時間都用在了背書上,即便是上床了,也還是拿著手抄本。有時候睡到一半突然驚醒時,就會點起蠟燭看一會書,直到上下眼皮直打架了,才一頭栽到被窩裡繼續睡。
墨麒站在唐遠道的床邊,有些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