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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倒叫尤氏高看她一眼,奇道:“你竟通些道理,那日佩鳳和偕鸞說起來,只嫌今年咱們府里打的頭面不夠繁複精巧。”
銀蝶就笑起來:“我原本家裡窮的要餓死,幸而賣給咱們府上才能活下來。她們兩個原是好人家的女孩兒,我跟她們比什麼。”
賈珍的妾侍,尤氏都十分寬待,尤其是佩鳳偕鸞兩個,天真嬌憨,很得尤氏喜歡,是常服侍在尤氏身邊的。後來又添了個銀蝶,這銀蝶原本是正房的大丫頭,侍候了尤氏幾年,後來賈珍看她嬌俏,也收了房,只沒新鮮多久就丟到腦後去了。銀蝶常日裡還是陪侍尤氏,尤氏心裡把她同別的姨娘本是一樣看待,卻因鳳姐大鬧寧府那日唯有這個侍妾肯照應她,才漸漸更親近了起來。這會子又聽她說的話,自知這實在是個務實的,心下倒又重她一分。
尤氏做了多年的主母,在首飾料子上很有見地,此時無事,也肯和銀蝶細說,教她些見識。兩人正又說探春嫁妝里的哪些料子是過時的,那些軟厚輕密只有各家珍藏里能找得到,上用內造的都比不得。
銀蝶正拍手應道:“我知道,那裡頭有好幾匹跟蟬翼紗似的,叫、叫軟煙羅,很是稀罕……”
尤氏點點頭,方要說話,就聽外頭人來報:“奶奶,那個…三姨鬧著要尋死,說若是不放她出去,她就一頭撞死在屋裡。您快去看看罷。”
尤氏臉上的神色眼看著就淡下來,冷笑道:“這話並不必來告訴我。你只叫她隨意就是,房上有梁,有石頭牆,再不濟還有瓷片子和剪子,隨她喜歡,願意用什麼都成。哪一日她不作兩齣尋死的戲出來都不算完,這會子又當個正經事來回,我看你們這差當得很不用心。”
地下的婆子苦著臉跪下,回明道:“不是老奴們不用心,實在是這回跟以前不一樣。三姨娘跟瘋了似的,揮著金剪子亂舞,她自己身上都戳傷了好幾處。我們不敢近前,用大竹竿子打掉了剪子,這三姨又抓又咬,傷了好幾個人了,只得把她捆起來,用布塞住了她的嘴才好些兒。”
銀蝶奇道:“這是犯了什麼病?今兒是什麼日子?她又這樣鬧起來。”
婆子嘆氣道:“誰說不是,不僅咬的別人肉掉,對她自己也敢下狠嘴,衣襟子上儘是嘴裡留的血,怕人的很。”
尤氏垂著眼睛,問:“她老娘和姐姐呢?”
一提這個,那婆子更悲苦了,忍不住抱怨道:“這老娘好狠的心,她見三姨瘋魔了,生怕扎著了,堵住她自己的屋門藏起來了。倒是二姨,還有些人味兒,不過也不中用,只會淌眼抹淚的在旁邊哭。”
尤氏聽見這話,只得起身去會一會尤三,賈珍雖已厭棄了這兩姊妹,只是如今人圈在府里,平常蹦躂兩下來罷了。如今這真死了的,府里的名聲就更不能要了。
尤氏心下想著,過幾日定要告訴賈珍,把這三個不省心的遠遠打發了:填上幾兩銀子給張華,叫他把二姐娶回去就罷了;至於尤三,她不是一心要嫖男人嘛,只把她賣給北邊羅剎國的毛子就是,聽說他們那邊的女人放的極開,跟尤三很合宜;還有那老虔婆,擔著個長輩的虛名不假,可只要拿出幾百兩銀子給她娘家,那破落戶巴不得把這老賤人弄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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