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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清客盡散,賈政閉居年許,早已是百無賴來、索然無趣極了。這會兒單聘仁同他談天論地,叫他又像尋著了樂趣,開了閘一般,心情大好。
兩人談詩論畫,又手談幾局,快掌燈時分,單聘仁才告辭去了。
至始至終,單聘仁都未露出要再作賈政清客的意思,反而像是對現在這遊玩山水,醉心書畫的日子頗為安適的樣子。
賈政久留不住,自己倒悵然如有所失。
夜裡,回去二進白姨娘住處,金釧兒一面親手服侍他梳洗,一面端量他的神情,笑道:“老爺今日遇見了什麼好事不成?我看您卻像開闊心胸,比往日暢意多了。我就說麼,前些日子那樣悶悶不樂,可不是個法子!不拘是誰叫老爺高興,都要賞他!”
賈政目光柔和,他半輩子都刻板、嚴方,旁人在他跟前也不敢親近,就是柳姨娘,也是小意溫柔有餘,親近信任不足。妻妾兒女哪個不是如此,甚至不僅不親近,更是懼怕他。往日賈政也從未覺得如何,可老太太指的這個小姨娘卻叫他有如老樹新發,像是回到詩書放誕的少年時候。賈政最喜金釧兒天真爛漫,直言直語的性情,縱然不如柳姨娘多才,可這份天然誠摯卻真真入了賈政的心和眼。
賈政一面尤著金釧兒擦面,一面閒適笑語:“不若你猜猜。”
他這副笑貌,叫王夫人、賈寶玉等等哪個看到都得驚得合不攏嘴,可金釧兒卻像是瞧慣了的。聽他這話,不僅不誠惶誠恐,反而住了手,真的仰頭想一番。
金釧兒忽的拍手笑道:“難不成老太太叫人懸的那賞格兒,果真有高人揭榜了?”她動作起來,倒把給賈政擦臉的面巾掉到水盆里,濺起的水花把賈政的袖子都打濕了。
金釧兒吐吐舌頭,忙命茴香拿乾淨中衣來,一邊又笑道:“我還以為高人們都不食煙火呢,沒想到這銀子還真就能把人引來,嘖嘖,到時候老爺也叫我瞧一眼這高人的道行唄。”
竟是對失手弄濕賈政的衣服毫不在意的模樣,不僅不請罪,還得寸進尺的要看高人。
賈政拿這嬌憨的小姨娘也沒法子,可聽見“賞格兒”還是沉了一沉臉,氣道:“這也忒胡鬧。老太太一心為兒孫,只是這在鬧市懸貼賞格,實在不是咱們這等門第的作風。”
金釧兒疑惑:“我竟猜錯了不成?那是為什麼。”
到底是老太太親自打發人弄出的事情,叫賈政也不好多說,聞金釧兒這話,便略過這樁,只把單聘仁請安的事說與她聽。
金釧兒笑道:“原來為這個。老爺是再不肯安享閒貴的。我原說我粗鄙,比不得柳姐姐通文墨,攆老爺過去,你又不去。這下可好,這單相公像是個知恩圖報的,有他在前頭陪侍,老爺也不無趣了。”